婚姻在我的生活中的才出现,不久后,又有一则喜讯,那便是我有了宝宝。
这件事情对于我而言简直是晴天霹雳,因为我没有想到我的防范措施做了那么多,最终却还是跟曾屹有了我们共同的孩子。
在确定了有宝宝之后,那段时间是我的生命中最艰难的岁月,不是身体力行上的疲惫,而是我的心累。
一方面,我憎恨曾屹给我的人生造成了难以泯灭的伤害,而另一方面,我却要在背负着仇恨的同时,还要强颜欢笑地周旋于他和我接触日常。
普通的我,两副迥然的面庞,真的很累。
当然,我彻底明白了我如此心累的缘由还是在我检查出来宝宝的存在的当天晚上。
我站在曾屹家的楼顶,两层的别墅,楼顶特意做了一个可以摇晃的小藤椅,就是我和曾屹在结婚那天一起坐着看烟火的那一个。
奇怪的是,此刻我站在楼顶,晚风过耳,明明眼前是漆黑的一片却又有无限的绚烂绽放。是的,我这一长段时间以来,很多个夜里总会想起那晚的焰火璀璨,那日的胸膛温暖。
明明是我忌恨的人,我竟然开始会关心他的起居日常,我甚至偶尔午夜梦回时惊醒,会害怕我之前在他的汤汁里做了手脚的那些“料”会使得他某一刻病情发作,当然,我也会……憧憬我们有未来。
此刻,天台的风吹醒了我,告诉了我一个残忍的事实——我爱上了仇家。
这是所有言情小说,所有武侠场景里善于用来制造纠结内心,挣扎情感的线索,可是它实实在在的发生在了我的身上。
也从此刻开始,我才意识到老天爷惩罚的人只有我一个!
弟弟的离世,母亲的离世,难受的是我。袁岂的猝然消亡,失魂落魄的也是我。现在,终于不再从身边的人身上开刀,老天爷直接将矛头对准我,将我至心口戳穿,甚至万箭穿心,再次用罪孽的情感来让我倍受纠葛。
我突然间冷笑了。
“袁驹,我该怎么办?”我对着天空道,今夜无星空,不知心声传向何处。
但是,左耳畔风起,我听见了风的声音,是袁驹在告诉我什么吗?我兴奋之馀,也不免难过,我不是粲然,这些耳语我不懂。当然,我也不敢去懂,万一是令我伤心的,或者是袁驹的责备呢?我不敢去听……
以前,我稍微集中心力便可以将亲人们的死亡全都归咎于曾屹的罪过,然后我就可以轻而易举地积聚自己的愤怒,然后将内心用仇恨包裹起来,给自己的内心建筑起一堵墙,一层坚硬的外壳,将曾屹的好全都阻隔在外。
可是,此刻,无论我怎样费尽心神都很难以抹掉曾屹的那些温柔。
这样的困扰我用了很久才平覆掉,差不多一个月吧。此刻的曾屹已经将化工厂再次盘活而且效益日益高涨。而这时候我已经决定了将这个孩子打掉。
因为我明白了一点,我的所有的“软弱”,情感上偏袒于曾屹的所有软肋全都源自于我们之间有了这个孩子。
我的计划是要让曾屹在情感上沦陷,至少应该像我一样备受煎熬。所以我的计划是设计一个计谋,让曾屹的“失误”来致使这个孩子的滑落。
虽然,每每当曾屹附身将耳朵贴在我的肚皮上时,那欢愉的模样让我心碎也心痴,可是我的心意已经决定好了,就不容更改。
同时,我要马上实施这个计划,因为,拖一点时间,我不确定我是否还能如此坚定打掉这个孩子的念头。
说实在的,我也在犹疑,毕竟是我的孩子,是我的亲人。
就在我做了决定并且计划付诸实际行动的那天下午,我竟然在路上偶遇了那一年在山上寺庙里解心结的那位僧人。
他不认识我,但是我却热泪盈眶地上前去跟他打招呼,并且自我介绍。
他点点头,浅笑。
我激动万分,我也不明白我为什么这么激动。时候想起来,也许是因为我下不了决定,或者说我心中有了决定,只是需要大师给我一个肯定或者否定的支持。
还好旁边有家喝茶的店,算是机缘巧合吧。更好的是,僧人接受了我的邀请,与我一同入茶庄饮茶。
我很悲伤地告诉了僧人多年前我咨询的那些事情现在的进展,当我讲到“袁岂逝去”的事情时,我依旧控制不住地泪流。
僧人顿了顿,浅语几句,应该是“阿弥陀佛”吧,出家人总是慈悲为怀。
“那么施主就珍惜身边的亲人。”僧人道,语重心长。此刻他倒不像是个道法高深或者修为深沈的法士,反而像是一个了解我生平的师尊,为我排忧解难。
“可是我身边已经没有亲人了……”我说完这句话时,内心的汹涌难以抑制,微微有些悲恸的哭啸声响惊动了周遭的客旅。他们纷纷看向我,然后又回到他们自己的谈话中。
我的悲伤只有我自己知道,别人又怎能体会一二呢。
僧人见我平静,便轻声地道:“你是否已经……”僧人盯着我的腹部,再看向我。
我的脸上不自觉地扬起一抹浅笑,同时温柔地点点头。
僧人眉开眼笑,“他可不就是你的亲人吗?”
一句简单的话,瞬间让我惊醒般。是啊 ,我肚子里面的就是我最亲的人啊,我在缅怀我逝去的亲人的同时却又在竭尽心力地谋杀自己的亲人,我这算是什么啊。
僧人继续与我浅谈片刻,突然他问我:“刚才施主自我介绍为‘袁漫’?”
我点头。
他突然目光放空一瞬,“我似乎想起来了。”他微笑,“当年我是否给你释义名字为——圆满?”
我点头,也很高兴僧人记得当年事。
僧人再次浅语几句,似乎很高兴。“功德方圆满!”
“我哪里有功德了,一个小女子而已。”
僧人摇头,“建功立业是功德,修身养性也是功德啊!”
我突然很惭愧,我连自己的包包都想堕掉,何以谈“功德”……更不要说“圆满”了。如果再说我的生活,那更称不上圆满。
“师傅,我现在走入了人生中最迷茫的时候,我不知道何去何从,我想做一件事,但是我却下不了决心。恍恍惚惚的,每天过得像行尸走肉一般。”
僧人继续“有始有终便是圆满,半途而废便算不得。”
我点头。
僧人见我愁云密布,并未释怀,便继续道:“你迷茫你将要做却犹豫做的?”
“师傅,我曾经跟你提及过的,我在寻找一个真相,现在我又在寻找另一个真相。”我一直总结不出来我所追寻的,没想到此刻竟然如此简洁地总结出来了。
“可曾找到真相?”僧人看着我,那眼神便让我混乱的心结解开许多。
“我觉得我找到了。”我由衷回到,平常我一定会笃定地告诉自己,我找到了。我又补充道,“我是严格算来不是,不过结果显而易见,种种征兆都指明了真相。”
“你的名字谐音为‘圆满’。且不说圆满,何为圆?”
我摇头。
僧人摇头道:“妄不可揣度世间事,九分相似,也可能非,必须十分把握,方为圆。”
突然间,僧人的一番话打乱了我的阵脚,我甚至觉得我装着算计曾屹,算计我肚子里宝宝的药有千斤重。也在这突然间,我意识到了,我的宝宝就是我最亲的人。而我竟然丧心病狂地进入了一个恶性的漩涡,我为了报覆曾屹,而去伤害无辜的人。我已经近乎于失心疯啊。
这好比看上去大义凛然的大侠为了救援大侠自己心中的仁人义士而去杀害众多武林中的人士那般,殊不知每个人都有属于他的一生一世,而大侠轻而易举地断送了别人的人生,也将自己的人生陷于泥淖深潭中。
可是大侠却觉得自己是正义的化身,觉得这场仗是一场大公无私的应该被千古传诵的佳话。
我不是大侠,我却犯了同样的错误。
同时,最令我胆战心惊的是僧人的那句话——九分相似,也可能非。
我突然间觉得,是不是我相信的凶手,相信的真相,并非如此呢?
我越发地期待着吴梅调查的进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