曾屹看着我微笑,那份笑容很尴尬,仿佛有不堪想法的是他。
“我……”这个音发出来我就卡住了一般,用手指了指紧靠着墙壁的书架,那满满当当的书反射出的微弱光芒竟然都让我觉得刺眼,我努力浅笑了一下,“我想找本书。”
曾屹默默地点点头,朝我走过来,那表情若有所思。他看着我,目光射进我的眼睛里,我竟然屏息凝神,心里盼望着要是他稍微歇神地眨一眨眼睛,我便可以得到讯号,他并未对我的行径产生怀疑。
可是我没等到,我越发的尴尬和慌乱了。最终,还是我沈不住气,“你看着我干嘛,还这么奇怪的样子。”
我意料中的曾屹也应该顺应着我的笑容也跟着笑一笑,然后说没什么。
但是,曾屹的眼神深处却投射出了悲伤,眼睑下垂,那一刻,我不知道哪里来的特异功能,竟然能够深切地体会到他的悲伤。也是那一刻,我竟然在心里面有个浅浅的声音在控诉我,因为我伤害了一个人,我正在做伤害别人的事情。
可是下一秒,我又把我的那套让我坚定不移的理论搬了出来说服了自己的内心,于是我恢覆如常,虽然依旧揪心。
“你是来找账簿的吧……”曾屹竟然不是说问句,而是叹句般的轻声。
账簿?
这个词竟然像锥子一般地击中了我。我不知道为什么会这样。
很明显,曾屹不相信我。可是……他不相信我这件事为什么会刺痛我呢?难道是我那么贱地习惯了他的百依百顺?
幻觉,只是一刹那的不适应而已。我安抚自己。
“你如果想要看账簿的话,你问我要,我发誓绝不做修改就交给你。”曾屹的眼睛里竟然噙着泪水。
这泪水折射出头顶上吊灯的光泽,一时间,我百感交集。我用了三秒钟的时间审视内心,不得不说,我真的被触动了。
难道男人的好真的是□□,会随着时间的推移而浸润入内心,腐蚀器脏?
我努力镇定自己,努力把那套时常用来说服自己的原因再次揪出来摆在脑子里,终于,我继续沈沦在了覆仇的火焰中。
“你怀疑我?”不到两秒钟,我泪眼婆娑。
女人的泪眼同样是□□,而且药性极快。这不,我在泪眼中看到了曾屹的慌乱。
他靠近我,我退后,同时道:“你既然怀疑我就不要靠近我,甚至……”我咬咬嘴唇,作痛彻心扉状,“甚至不要和我结婚。”
曾屹大惊,我心里大喜。我的这句话的轰动性完全cover掉了之前的所有,力道恢弘,排山倒海一般。
“说什么呢漫漫……我……”曾屹彻底慌乱了,他没想到我竟然会说出这句话,我也没料到我会这么快占据上风。
而我必须把这戏唱下去,我必须消除他对我的怀疑,于是道:“我承认我之前确实有过疑虑,但是你知道吗,我既然已经同意嫁给你了,那就证明我认定了你是我生命中对的人。因此我怎么会看什么账簿啊,看什么不修改什么东西的……我甚至不知道你在说什么。”我刻意语无伦次。
曾屹此刻痛心疾首得无以覆加,他也觉得深深地伤害了我,因此很是懊恼。
我及时收敛住眼泪和哭腔,我知道曾屹很迷惑我为什么会进来,为什么会打反锁,于是我先问了出来:“你会怀疑我就因为我一个小小的打反锁的举措对吧?”我可以把事情说得很小。
曾屹不敢多言,毕竟我都把“不结婚”这么重磅的炸弹抛出来了,他还敢说什么。
“你根本不看重这段婚姻对吧?”我开始祭出“无理取闹”般的状态。
“漫漫我……”曾屹不知所措了。说实在的,此刻他根本不是我的对手,看来感情里深陷的人真的是弱者,商场上伶牙俐齿巧舌如簧的他沦陷了。而我并未沦陷在感情中,因此我居然能占上风。
我突然将一枚戒指从我的包里拿出来,摊在手心,呈在他跟前,“实话告诉你,我今天偷偷进书房就是想把戒指放在你的书桌上,顺便铺点玫瑰花瓣什么的,然后让你‘偶然’发现,然后我们俩演习一下结婚那天交换戒指的环节!我那么想嫁给你!”我再次以最直中红心的点去攻他的心,“我那么想嫁给你,你居然还怀疑我,什么狗屁账簿,抵得上我的一片真心?”
最后一句话出来,我差点儿笑出来,演得太好了。可是……当我看到曾屹那么难受,那么愧疚时,我内心的痛苦竟然翻涌而出。
曾屹抱住我,我没有反抗。现在该给他甜头了。
曾屹抱得越来越紧,而我却全身木讷。只有我内心的泉涌滔天。
我觉得好悲凉啊,我拿我的婚姻,我从小到大觉得最重要的转折,我以前违抗父母心意,跟内心对抗也要嫁给如意郎的心愿,觉得最重要的婚姻,宁愿当剩女也要找到毕生所爱成双成对的婚姻……竟然成为了我覆仇之路上的一桩事。
那晚,我一夜未眠,我脑海中反覆问自己是否值得。在寻觅真相,喔不,是在寻觅所谓的真相的这条路上我是否于自己有愧,我辜负了自己,浪费了自己的人生。
值得吗?谁能告诉我……此刻我好想念袁驹,好想念妈妈,想念爸爸,想念袁岂……
悲伤的情绪一直被我压抑住,就这么等着时间一直到了我们的婚礼。
因为曾屹的化工厂才初始化阶段,因此我们都不太敢大肆地铺张浪费,不然的话,被有心人或者是对立的人爆料出来的话,那么群众的“仇富心理”足以将曾屹的事业毁于一旦。那么我们苦心孤诣的“代言事件”肯定也会被解读为:一家人宣传自己人。
我可不能让曾屹在这初期就跌倒下去,我要让他登峰造极,然后再盛极而衰。
婚礼的那天夜里,曾屹抱着我,我们俩来不及脱下礼服,就那般看着星空。
可以摇晃的藤椅让我的心神跟着荡漾起来,其实我很贪婪,我昏睡般地溺在曾屹的胸膛上,那份温厚且温热的感觉穿透我的背脊,氤氲在我的胸膛。
此刻,我想忘掉那些纷纷扰扰的寻觅,忘记那些错综覆杂的烦忧。此刻,我只想依靠着一份坚定,无论这份力量来自于哪里。
奇怪。我本来以为我会厌恶,我会不自然,我会难以进入状态。可是,我竟然半梦半醒,那感觉好舒服,而且好熟悉,好像久违的睡眠,想想我有多久没有好好合眼了。
“你知道612星球吗?”曾屹轻轻开口。
我微睁开眼睛,还未开口,夜空中绽放开绚烂的花朵,焰火灿烂,把天际染成斑驳奇幻的颜色。
我的内心被触动了,我坦诚,我恨曾屹,却又被他一次又一次地感动。
“本来想给你一个盛大的焰火漫天。”曾屹的语气里有自责,但是我竟然泪眼婆娑。
我吸了吸鼻子,看着天际。烟花真美,不知道我此刻的感受能否传递到天堂去,我闭上眼,双手合十。
半晌,曾屹开口问我,语气温柔,他的下巴抵着我的头顶,柔软的痒痒感,很舒服,“你许什么愿望了?”
“我希望我们有个小王子!612星球上的小王子!”我闭上眼睛,只有这样我才可以镇定地把这些违心的话说出来。
在天际烟花消弭的最后一刹,万籁俱寂,我似乎听到了曾屹泪落的声音。打在我的肩膀上,冰凉又温热。
“我此生必不负你!”曾屹承诺,海誓山盟。
曾几何时,有个人对我说:“一生护我周全。”可却悄然先行而去,留下我形单影只。
男人的承诺果然不靠谱。我在心里默念这句话,同时泪如雨下。
曾屹问我为何泪流,我说我被感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