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内心的震撼无比巨大,虽然当年曾屹拿命换我从火中逃生的事情让我如今报覆他时总有诸多心软,毕竟我总觉得他对我的那一份情真意切真的是很令我动容,令我愧疚的。就算是如今我算计他时,在他汤汁里下点东西时,都必须强行从脑海里翻出袁驹的惨况,妈妈的惨况以及袁岂的惨况来,这样才足以使我下定决心这条漫长的覆仇之路。
其实好几次我看到他开心地喝下那些汤汁时,我都不敢直视他的笑意,他那么信任我……我在心里面告诉自己,如果他不小心摔破了汤碗,那么我就不再在汤里面做任何手脚了,只查案件,找到真相后将他绳之以法。如果,老天爷一直没有让他摔破汤碗,那么便是老天爷也觉得他该受到惩罚吧。
我懦弱地将责任推卸给了毫不知情的老天爷。
身边的男子还在叽叽喳喳地八卦着,可是我却不想再听下去了。曾屹对我的好确实是如此,可是我不愿意去相信这个男子的话,我觉得他肯定是曾屹方面派来的说客,故意把这番陈词说给我听的。
我完全不相信曾屹会那么好心地对待袁岂,他和袁岂以前可是“情敌”关系啊。而且我坚信袁岂的死都是曾屹的操控致使,所以他不可能那么好心地还为我和袁岂的婚事操心筹谋。
我不相信曾屹,但现在只是苦于没有证据而已。
男子还在说什么,我却制止了他,“小朋友,无论你年纪多么小,不断地称呼一个女生‘姐’是很不礼貌的事情。”
男子一楞,我却在此刻快速进入了办公大楼里,不想跟他再多言。
我的步伐越快,我的内心就越发的不平静。如果人说的是真的,那么我亏欠曾屹的就太多了。难怪我之前一直没有受到曾屹家人的“打扰”,竟然也是出于曾屹的安排。他竟然会做好安排,预计了如果他出事,也对我有好的安排……
不,不是真的。我闭上眼睛,凝神片刻,我相信一切都是巧妙的设计,包括这个男子的话。我不中招。
经过几日的探访查询,我并未找到任何有效的“证据”。账目虽然看不到,但是曾屹执掌化工厂之后,确实在排放等方面做到了改进,完全达标。我觉得这是初期,他在做样子,毕竟日久见人心嘛,况且他现在在树立口碑的初级阶段,“装模作样”是再正常不过的了。
可是,在探访查询的过程中我发现了一件事情——这个厂房真的是他舅父接手而让他经营的。
我觉得这一定是他和他舅父是提早串通好的。他们一早就串通好了要得到这家化工厂,所以得到后为了掩人耳目而说是他舅父偶然接手,而让他代为打理。
接下来,我要去查他舅父是什么时候开始筹谋着接手的。
当晚,我做了一个冗长的梦。
梦里面,那位僧人对我讲了一大番话,我多数不记得了,唯独记得其中零星片段的大概意思是——寻觅真相时,我执着于真相而忽略了身边人,导致寻找之路开始便是失去的开始。而后来我寻找到了真相,可是我执着地认定了自己内心的想法,因此不愿意相信真相。
醒来后,我翻查周公解梦,查了一上午,都是些什么“梦由心生”,梦反应了近段时间内心的疑惑之类的。
而曾屹的大姐在厨房内风风火火地行事着。
是的,我们住到了同一屋檐下。虽然在曾屹的百般调停下她消停了下来,没有再对我进行正面直接的攻击,但是总会小心眼儿地在我身上使绊,什么不小心把水洒在我身上啊,什么不小心将汤汁洒到我的新裙子上之类的。
我一点儿也不介意,反而挺感谢她。有了她的存在,我不用再在厨房中进进出出了,她承包了我们所有人的夥食。她虽然恨我,但是可能也觉得曾屹会娶我,因此便收敛了些,毕竟以后漫长的岁月里还要相处啊。
是的,我和曾屹要结婚了。
我没有疯,我就是要让曾屹事业有成,家庭美满,这样他才能算是到了人生巅峰。而我的计划便是要让他盛极而衰,只有从金字塔的顶端跌倒下来,狠狠地砸在地上,这才算是完美。
多年后,我才明白,僧人出现的那个梦没有错,我为了寻觅真相而忽略了身边人的相处,以至于失去了所有人,甚至于最后,我迷失了自己。
大姐掌厨后,我也不再在汤汁里动手脚了,这一点上,我的心里面踏实了一点。毕竟,我也意识到“害命”的事情不应该由我来做,不然法律的意义就失去了。
就在我无从取证“曾屹是否和起舅父提早就串通好”这件事情时,天遂我愿地遣了一个人来到了我的身边。
杂志社的吴梅。
这个人第一次出现在我的世界里时还是那一次袁岂病危时,来了一群人采访,而我接下了那摊采访,就是她,当时的一个小姑娘,与我抗衡着。
我对她的印象本来挺不好的,因为她不像是一个媒体人,更像是一个——话题制造的狗仔。
可是,后来在工作中,我发现这个小女生的行事能力很强,而且作风硬派,有点女强人的倾向。很多大型的媒体调查取证项目都是她单枪匹马地完成了。
但是在工作环境中,她这样的性格并不讨喜,因为先机占尽也意味着没有给其他人过多的机会。
她约我在一家咖啡馆见面。
“老板,我就不客气了,直接说正事。我知道您也挺忙的。”吴梅直接开口,不太讲过多的礼数。我无所谓她这一点,因为,我确实挺忙,讲重点更好。
我点头。
“你在调查‘化工厂与曾屹还有他舅父之间的相关事宜’,最近在调查‘他们的合作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她眼神犀利,直直地盯着我,甚至前倾了半截的身子,堵住我的视线。
“开玩笑。”我笑着想喝咖啡,以此掩饰自己的慌张。我确实慌张,此事我没有和任何人提起,而这个小姑娘描述得近乎精确。
“我没有。”吴梅斩钉截铁,“你放心,这件事情只有你我知道。”
我放下咖啡杯,面色沈重。“你调查我?”我低头。
“对。”吴梅毫不掩饰。
爽快人。
“所以你今天来的目的是?”我问道。
“我来帮你查。”她继续道,身子更前倾了。
我的眼睛半眯着,我想以此来掩饰我的恐惧,因为对面这个人太聪明了。
“你也知道,我想调查什么都不会出太大的意外,线索全掌控。”
这一点我相信,因为之前杂志社想追踪报道的事件,需要的一些内部资料和细节全都是小姑娘一人搞定的。
“我自己来就行了,你不用……”我话还没说完。
“作家写作会遇到瓶颈,你的人生也会遇到,而且你现在其实挺矛盾的,换句话说,你没有纯粹的心思去查找了。所以,你需要我的帮助。”她自信满满。
我笑了笑,原来小姑娘还会读心术啊。可是,她真的说的没有错,我需要被帮忙。
“你要什么条件?”
“目前想好的是杂志社的主编以及20%的股份,这个不过分。”小姑娘道,毫不愧疚于向我提要求。
“目前?”
“对!剩下的我想好了再说。”
“你凭什么认为我会答应你?”
“凭我知道你的想法。”小姑娘自信满满,她确实懂我的想法。
“老板,相信我,即便是我问你要30%的股份,你们让我当上主编后照样大赚,甚至比现在更多。要知道,我之前的调查案的线索,如果我卖给那些想隐瞒消息的人,现在早就百千万入账了。因此,我愿意为杂志社做那么多,就是因为我相信我迟早有一天能拥有它,并且把它做得更强。”
我毫不怀疑这一点。算起来,小姑娘还算是一个很有情怀的人,现在有情怀的人不多了,很多记者把线索卖出去,接受“封口费”的比比皆是。
“那就这么定了,我也省省心神了。”我笑道。我是真的笑了。
“你好好去结婚吧。”小姑娘道。
“谢谢。”我起身。
“姐,”突然小姑娘叫住了我,我回头,她却低着头抿了一口咖啡,“你不等到结果出来再决定是否结婚吗?”她肯定知道了我的结婚是为了报覆。
“不了。结果一定是那样。”我斩钉截铁。
小姑娘比我还成熟地摇摇头,“看来我真的比你适合做媒体,虽然你们以为我只是制造观众们喜闻乐见的事情,其实我更倾向于介绍最真相的东西。”小姑娘看向我,“如果到时候真相跟你想的不一样呢?”
我心里烦躁,“那我愿赌服输。”
小姑娘无奈地笑了笑,“慢走。”
我的电话响了,没时间跟她费口舌,婚纱店的电话,曾屹早就预定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