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现在已经很肯定的是,一定是上次警告我不要再追究“袁驹冤情”的那个人发来的。
不过,袁岂上午打来电话告诉我,“无痕短信”可以被恢覆,稍后会联系我。
而考虑到肇事者的后台肯定很硬,说不定是一位位高权重的人物,因此我需要借助舆论的力量。
我找到了上次帮我PS全家福的那个陈年好友,让他帮我做了白底黑字的横幅。我想好了,到时候我拉着横幅到法院门口去躺着,让法律换我一个公道。
那个人的能耐再大,我不相信他能够永远只手遮天,那这个世界上还真的就没有王法了。
一切就绪,就等着袁岂的电话,但却迟迟没有等到。
我拨过去,袁岂接通,但是电话那头的他支支吾吾的。
“你快说。”我的心已经凉了一大截,不祥的预感。
“那个电话……”
“电话什么啊,你快说啊!”急死我了,我都要骂出声音来了。
“电话号码分析出来,是你爸爸的。”袁岂心一横,把这句话说了出来。
我倒退两步才停下来,背脊抵触在墙壁上,一颗墙上的钉子□□了肉里也没知觉,血渍浸染了一大片的衣裳。
“我爸有危险!”我突然对着袁岂惊叫道。
“你放心,我已经向有关部门申请了警力看护,医院也加强了那里的警卫巡逻。”
袁岂很细心。
我的心里却早已经五味杂陈,忐忑不安。
“你放心,那个谋害伯母的人应该暂时不会加害你父亲,毕竟那家‘自媒体’揭露了你母亲是被凶杀的事件后引起的反响还是很强烈的。所以那些人现在不敢轻举妄动。”袁岂不断地安慰我。
我几乎出于崩溃的边缘,浑浑噩噩。
因为母亲的被杀害,民众们对于“袁驹邀功劳而引发火灾”的事件的真实性也有了怀疑,相关部门的公信力迅速下降。
中午时,袁岂给我带来了他熬制的鸡汤,味道居然和我熬的一样,他真的很细心。
“你这阵子不工作?”我怕耽搁他的正事儿。
“要,我向大队里申请了来陪你几天,大队也同意了,袁驹是我们的好战士,大队也明白你们的情况。”
我点头,大恩不言谢。
“另外,监控坏掉了,被技术屏蔽掉了。”袁岂有些抱歉。
“我一早就想到了,那些人做事情这么缜密。”不过,我很奇怪,“为什么他们只针对我的家人?现在这么一看,反倒是我替弟弟翻案而致使了母亲去世了……”说这句话时,一颗颗豆大的眼珠子掉到了汤碗里。
我终于在这几天体会到了女人的一无是处,遇到麻烦就只会哭,最后还得靠男人解决。
我脑袋要炸掉了,袁驹的事情还没有处理好,现在妈又去世了,我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袁驹出门去尝试最后的努力寻找妈的踪迹,而临行前,我看到他的身躯已经能透过去模糊地看到明星海报上比较大的字体了。
我焦急万分,要是袁驹也离开了该怎么办啊。
头痛欲裂,袁岂建议我到外面去走走。
我想想也对,正好,我有事情想问他。这个时候,我特别依赖他。我向来如此,遇到重大的事情就乱了心神,以前有袁驹,今天就借助袁岂了。
“你觉得我应不应该去寻求真相?”我问出了我的疑惑。
“站在谁的离场?你的家人,爱你的人?”
我点头,袁岂很明白我的想法。
“如果是站在爱你的人的立场,无论是不是遇到了此刻这样严峻的形势,他们都不希望你冒险。同时,更不希望你带着仇恨生活着,那样会耽误你的时间,耗费心力和青春。”
“我妈也说了,总希望把路给我铺平了,让我好走一些。帮我物色对的人,让我一生中少争论一些,多幸福一些。凡事替我做完,让我少花时间在上面一些。可是……”
我话音未落,天空中一声惊雷,路人们纷纷加快了脚步,或者躲进便利店,或者钻进公交车。
“爱你的人都希望你过得好。这个世界上不是所有的问句都需要真相来回答的,真相有时候很残忍,会让你遍体鳞伤,并且寻找真相的历程很艰辛,真的是道阻且长。如果那么辛苦,爱你的人心里会比你更痛苦。”
“如果换作你,你会寻找真相吗?他们那么爱我,为我铺路,替我主张完美的人生,甚至为了我的一点微笑或许花费掉更多的青春时光,他们的爱同样艰难,可是他们却微笑着走下去了。难道现在交换位置,我就不能为了他们的名誉,他们的荣耀,哪怕是为了最平凡的他们的一点点的清白,奔波一下也不可以吗?换作你,你会那么做吗?不仅仅是为了求得心安的话……”
袁岂毫不犹豫,“我会。”斩钉截铁。
我微笑了,袁岂不仅是在回答我的问题,而且是在给我支持。突然间,我相信了妈的那句话,对的人会出现,懂你的人也回来,但是需要等待,不要抢时间,要慢慢等。
我想说一句“谢谢”,但是还是把它咽到了肚子里。我目前的处境,我面临的困境,我可能会得罪的权贵,一切的一切,我不能始终拖累着袁岂,那样的话,会把他拖下水。
“我想以后网页上出现了相关于他们的新闻时,网友们都是乱骂一通,而是赞美之词。”我看着天空中的雨帘拉开了。
“现在的网友很少有不骂人的。”袁岂笑道,我知道他在逗我开心。
其实,我此刻已经很开心了,至少他在支持我。袁驹肯定不会支持我,因为他不想姐姐为难,不想我活在阴霾里,但是作为姐姐,我必须维护他的清白,荣誉无所谓,但是人在世间走一遭,不带诟病是很重要的。当然,妈也不会走得不明不白。
虽然每个人的生活都忙碌,根本没有人在乎今天谁成了烈士,明天谁成了土豪。但是我要那么做,因为他们曾经爱我的时候毫无保留。
不知不觉间竟然到了公司,我打算提出辞职。欠着曾屹的人情,占据了岗位不任职,这样会让公司的运营等面临很大的麻烦,至少有些同事的工作量必须得加大了。
我和袁岂分头行动,他去买伞,而我去公司,大家相约着在大厦的楼脚集合。
到了楼上,却不见曾屹,听前台讲,他出去办事儿了。我简单地向前台交待了一下我来得原因,小姑娘眼神一恍,也许她也听到了些什么吧,我不大在意。在她的张罗下,我填了一张表,事情就结束了。
而我在出门的时候听到身后的议论,话题是“占着茅坑不拉屎”,原来是控诉我占据了职位又迟迟不来任职,导致了他们的工作量增大,加班都好几轮。
幸好不是我的家事,我心里面稍稍得到了一些安慰。看吧,别人并不太在意其他人的喜怒哀乐,他们自己的家庭繁琐就够他们操劳的了,我突然间松了一口气。
到了楼下,雨下得很大,袁岂还没来,估计是卖伞的店铺难寻觅吧,也不奇怪在,这里的租金堪比“寸土寸金”,哪里会有卖伞这等小生意在这里周转呢。
我看着雨幕越砸越淅沥,心里面竟然平静了下来。大家都被雨声堵住耳朵吧,外面的声音也被这雨声给阻隔掉吧,不要来我的耳边吵杂我,动摇我。
突然间,不知道被谁撞到了,我一时间重心不稳,瞬间跌扑倒向前,跪在了雨中。
雨水真冷,秋天到了,我背脊一阵发凉。
突然,一个身影冲过来,将我扶起。
雨太大,我几乎睁不开眼睛,但是那轮廓很清楚,是曾屹。
我正要开口说什么,却见旁人都盯着我看,我才发觉自己外面的白衬衫被透明了。
曾屹也意识到了这一点,他瞬间把手从扶我的姿势上伸展开,他想脱外套为我“遮住”。可是同一时间,我的左手被一阵力道拉扯,顺势便转进另一个人的怀里。
是袁岂。
“抱住我,我帮你挡住。”袁岂命令般的语气道,他从来没用过这样的语气,向来都是很亲昵温和的。
我照做了,然后他下一秒便解开外套团团围住了我。
雨幕中,我们三个人以奇怪的格局对立着。远处竟然站着弟弟和妈,我几乎尖叫出来,妈大笑道:“我们两个走了,还给你两个男人。”
我哽咽得说不出话来,都什么时候了,妈你还在谈笑。
可是下一秒,弟弟还在,妈却消失了,只有一个声音在我耳边似乎一阵风刮起般,我听到那风在说:“做你想做的,做不到时放弃就行了!”
这是我妈的口头禅,我上学时她这么说,工作后不停地换不停地换,她也这么说。但是只有这一刻,我才读懂了这句话不是“安慰”,而是浓浓的爱。
到了曾屹的公司我们换下了湿淋淋的衣服,曾屹告诉我,他去帮我打探到了,那家自媒体将会长篇大论地推送我的“冤屈”。
我和袁岂一时间觉得有些奇怪,因为那家自媒体可是袁岂常在联络的,可是曾屹并未解答我们的疑惑,而是告诉我们,这一次不会被屏蔽,因为服务器在国外。
听到这样的好消息,我也不管曾屹怎么知道的,怎么搭上线的。好久没有正面的事情了,这算一件。
曾屹看着我的笑,他也默默地笑了一下,我不知道他怎么变得含蓄了。
果然,第二天,网络上关于整件事情串联起来的“阴谋论”大肆横行在朋友圈,微博,甚至各种公众平台丶论坛等,有关部门也紧急出台了“再次深入调查”的承诺。
我特别感激袁岂,很感谢他帮我联系到了那家机构,可是袁岂告诉我,其实是那家机构联系到了他。
不管那么多,事情有进展就好。
晚上我致电曾屹,感谢他。谁知他竟然打算去医院照顾我爸,我觉得这样的话就欠他更多了了,但是曾屹无所谓地安慰我,并且还讲了些不好笑的笑话。
挂断电话后的五分钟,曾屹慌张打来电话告诉我,爸爸出事了。我才挂断,医院又来通知,让我尽快赶往医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