练成一片，母亲万分惊恐的神情，猛烈摇晃着的身躯，慌乱的脚步声响。在我的世界里，终于坠到黑暗的最深处。
手机从手心里滑落，摔亮了屏幕——赫然的输入内容“新年快乐”
还是没有摁下“发送”键。
11.20阴：
姐姐怀孕了！如果不是亲眼所见的检查单，我是绝对不会相信的。
她央求我不要告诉父母，可我知道即使我不说也隐瞒不了太久。
姐姐竟然还满脸笑容，神神秘秘地答应带我去见他。
11.21晴：
晚上逃课跟姐姐去了酒吧，我从来不知道姐姐会去这种地方。我看见许多发色各异的青年男子投来不怀好意的眼神，皱着眉头很是厌恶。
姐姐却很熟悉地找位置坐了下来，点了两杯果汁。
我顺着她的眼神看去，小小的舞台上，一个染着金色头发的年轻男子正在弹一把吉他，凑着话筒唱自己写的一首情歌，同样，眼神向这里撇过来。
姐姐的双眼里的柔情似水，我从来没有见过这样的姐姐。
一曲终了，他在掌声中向姐姐走来，轻轻牵过她的手，放在嘴边一吻。
“亲爱的，你来啦。”我在暗色的灯下看他，菱角分明的脸，眉毛上似乎有道被砍伤的痕迹，还算是英俊的样貌。
姐姐向他介绍了我，又凑在他耳边说了些什么（我猜是怀孕的事情）。姐姐说完害羞地低下头，我却看见他的表情一瞬间发生了巨大的变化，震惊的，甚至，带有恐慌的神色。
然后他立马换回满脸的微笑，将姐姐拥在怀里，似乎凑在她耳边说着安慰的话。
姐姐说他是个可靠的男人。她有一次被一群小混混困住了，就是他帮忙解的围。
姐姐说自从那时起，她几乎一有空就会来这个小酒吧，听他弹着吉他唱歌。她说他的嗓音是她听到的最清澈最动听的，胜于世界上任何一个人。他表演结束后，总会和姐姐聊天，说一些趣事，再默默地送姐姐回家。
“他很聪明，但是他家很穷，没办法上大学。”姐姐说着，很惋惜似的看着我。
11.25阴：
姐姐的秘密被母亲发现了。她们大吵了一架，我躲在自己房间里，只听见玻璃杯摔碎发出的刺耳声音。
随着姐姐摔门出去的巨响，母亲哽咽的呼吸声，我知道，这场战争结束了。
这个家庭的缝隙，也彻底被扯开了。
12.10晴：
姐姐搬了出去。
我没有挽留。
她租的房子很旧很小。钱是那个男人给的。
她脸上的笑容很灿烂。
12.17阴：
姐姐正式休学。
深夜里，又听见了母亲细微的抽泣声，父亲的叹气声很轻。
第三十八话 属于孤独的空间
地面柔软潮湿，静静的晨光下，迎着树叶空隙间投射在地的光芒，我们手牵着手，将脚印刻在老旧的木质步道上。
隐约觉得今天是情人节。
看着她明媚的脸庞，我也感到无比的快乐。
感觉到她手掌中渗出的丝丝汗水，不由得拉到嘴边，用一个孤零零的吻覆盖了它。
尚未预感，天地间是一片永恒的昏暗。
她眼睛明亮地，毫不掩饰自己的真诚，就这么紧紧地贴过来，唇齿皎洁，恍惚间感应到那些早已被我遗忘了的最古老的回忆。
“桐，别闹。有人看”自己口中发出的声音含糊不清，像是沈到大海中央的辞藻，顺着白沫向上漂浮。
“这里明明只有我们两个人。”为什么，她原来清亮的音色也是这般恍惚，颤抖着传入耳膜，又仿佛没有形态，只是心里想象着她在说什么。
死一般的寂静。
阳光仍未抵达地面，凝滞在几万里远的高空中。
只有我，还有和我紧握着双手的吴桐。
四月的公园里，这么美的清晨，竟然没有一个散步的行人。
鬼魅的幽暗。处在这个最独特的空间。属于孤独和遗忘的空间，远离世俗的侵蚀，避开所有人的眼睛。
嘴角翘起，微笑着。是的，我很满意。
因为，这样就没有什么能阻止我了
“桐，嫁给我。”我不用开口，就听见自己的心在说话，发出沈重的如同叹息般的请求。
手掌上托着的钻戒，闪亮着，却仿佛没有光泽，跟面前那个吴桐的双眼一般，没有亮点。
我知道她会同意的。因为她毫无犹豫地点头，背过身去轻轻哭泣，然后我顺势将她揽在怀中，轻抚她留长的黑发。
一切都是那么顺利。那么熟悉。
我还知道，明天，就是我们的婚礼。
“我真的很开心。”她笑的时候露出的那颗虎牙，却没有听见笑声。
“恩，我也是。”
什么都不用准备，也什么都不用操心。
只属于两个人的婚礼。
没有见证人，没有嘉宾，没有宴席。
在这个世界里，我不会创造其他一切毫不相关的事物。
她只要静静地靠着我的肩膀，安心地让我成为她的依靠就行了。
恩，就是这个表情，微微含笑的脸，毫无防备地进入睡梦。
此刻，会有樱花轻轻地雕落，嫩粉色的花瓣在空中打几个旋儿，奢华散尽后，一点点地被风吹近，慢慢地停下妖冶的舞步，最后，会不偏不倚地停留在吴桐的双眉间。
这一天，就会这样过去。毫无时间的概念。
远方的地平线，太阳缓慢地勾勒出一个弧形，沈入了遥远的彼方。
12.25阴：
圣诞节到了！和朋友们去小聚了一下，没曾想在那里遇见了兆霆。
自从我生日她向我表白后，我就一直有意躲着他，今天是第一次和他正面相撞。
躲不掉。该来的总是会来。
“郁馨，解释一下，为什么你要休学？”我看着他向我逼近，目光凌厉，肯定听知情者说了情况。
“对不起我从一开始就欺骗了你”我强忍着心中无比的羞愧，这句压抑了太久的话终于说出口，“我根本就不是郁馨。”
我看着他难以置信的表情，将所有的事和盘托出。
他听完后，反倒很是冷静，完全没有表露出我所想象的气恼。
“你走吧。”兆霆的声音冷到极点。是了，这就是我所应得的报应。
这个圣诞节，我躲在被窝里，断断续续地哭了一个晚上。
12.27晴：
今天得空去了姐姐的住处。她气色好像不错，哼着歌，手中正织一件婴儿的毛衣。惹人注目的是她已经四个月大的肚子。
我发现桌子上放着一束玫瑰，很漂亮。
临走时，我看见姐姐保持着坐姿，视线却停留在那束玫瑰上，神情有些古怪。
像是有预感一样，我躲在转角处，看见姐姐捧着花走下楼来，然后丢进了绿色的垃圾箱。
只有一种解释。我抽泣着，跑着回了家。
1.2阴：
陪姐姐去医院覆查。她的身体很好，腹中胎儿也很健康。
那个男人正和她谈论结婚的事情，好像一切都很顺利。
我的感情，却仍是一团乱麻。
1.17晴：
快要放寒假了。和朋友约好了去三亚旅游。
一定会过一个快乐的假期。
忘记他，重新找一个爱我的人。
2.5晴：
到海南一个星期了。每天都懒懒地躺在长椅上，沙滩上很热闹，阳光总是那么温暖。
今天是这一年的最后一天，我却身处异乡。
和朋友们赤脚到沙滩上放烟花。
喝啤酒，聊天到深夜。
第二天完全不知道自己说了些什么，只知道背部的酸痛持续了很久，两个眼圈都红透了。
2.14阴：
情人节。混迹于一对对情侣之中。心情很覆杂。
2.17阴：
今天接到姐姐的电话，她在电话中哽咽着，说了些什么，听不真切，只隐约听见几个词：“离开希望破裂死”。
心神不宁。尤其是最后一个字眼。
现在改签了航班，我一个人回到S城。
2.18晴：
姐姐的样子把我吓了一跳。散乱的头发，红透的眼睛，宽大的衣服胡乱地穿着，靠在椅子上，低着头不发一言。
地板上散乱着被撕碎的纸片。
我从来没见过这么面临崩溃的姐姐。
她终于擡起头来看见了我。
我没想到，她对我泛起一个笑容，说：“对不起。”
我的眼泪就这样决堤。
是啊，姐姐在我印象中从来没有软弱的样子，甚至，没有说过一句丧气话。
从小到大，姐姐总是走在我前方，指引着我，鼓励着我。“我是姐姐哦，当然要保护妹妹啦。”本来以为只是小女孩的一句没有保证的话，但至今她从来都履行着自己的诺言。所以，回忆中总是她自信地微笑的表情。
我真的是不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