恋是谁了。

    包括当年他寄给的那一封情书,还有那一片夹在其中的梧桐叶也从姐姐床底的盒子里找到了。兆霆有力的笔迹,真挚地抒发着他所有对我姐姐的一见钟情。

    可现在,我凭着这副和姐姐一样的外表,取得了他的爱。

    兆霆,你竟然连我和她都分不清吗?你的爱就只有这个程度吗?

    我以后该怎么面对兆霆?

    第三十六话 醒来

    “你所拨打的电话已关机”

    吴桐看见洛林烦躁地在客厅内徘徊,紧皱的眉暗示着他忙乱的心绪。

    “是因为洛熙吗?”吴桐小心翼翼地询问,生怕惊扰了什么。

    洛林只是点点头,深深叹了一口气,走到吴桐身旁坐下。

    “你说,如果两个至亲的人之间产生了不小的分歧,作为其中一个人,应该怎么办?”洛林的声音疲惫不堪,憔悴的脸孔表明着他的担心,他的头低垂着,瞳孔没有焦点地涣散。

    “都说是至亲的人了。”吴桐微微地笑,伸出手抚摸着洛林的后背,就像那时洛林安慰自己时做的一样,“只要诚恳地道歉,再大的矛盾也能化解的。因为彼此是不可能真正产生‘恨’意的。”

    “桐借我靠一会吧。”说着,洛林就这么倒下去,倚在吴桐的双膝上。

    诧异过后,吴桐感受到洛林发自内心的真挚,毫无歹意,脸上泛起淡淡的红晕,也轻轻靠在沙发上闭上眼,“恩,放心地休息一会吧。”

    第二天洛林接到来自洛熙手机的来电,他迫不及待地接听,那头却传来陌生的声音:“喂?是洛先生吗?洛熙她”

    洛林赶到时,洛熙的脸白得像张纸,毫无血色,昏昏沈沈地睡着。手腕处的血迹依稀可见。

    “自杀未遂”洛林听到这四个字时,手指颤抖得厉害。

    “她的情绪很不稳定,需要留院治疗”

    洛林的耳朵中嗡嗡作响,隐约感觉到这件事因自己而起。但又应该怎么面对她呢?她的感情是无法得到回应的。

    “哥哥我爱你啊”面前的人身躯高大,在无边的黑暗中露出不合时宜的微笑,自己的声音恍如浸到海水里,逸散开,又毫无着落地一个劲地沈下去,沈下去,连同自己虚无缥缈的身体

    眼睛看不见了耳朵也听不到了就连手指间的触觉也消失了

    虚无空洞

    死的世界里一无所有

    “哥哥,你在哪?别走我错了。妹妹错了妹妹只想要哥哥永远陪在身边妹妹太自私了,妹妹只想着自己,妹妹果然始终是妹妹我懂了,哥哥,你在哪?快回来吧回来再抱抱我,就一会,一会就好我冷”

    明明希望靠近那一团模模糊糊的光明,却越来越远,被卷入咆哮着的漩涡中。迷失了方向,看不请身处何处。

    天旋地转。

    “哥”虚弱得几乎听不见的声音在深夜中惊醒,钻入洛林耳中。

    “你终于醒了。”洛林轻轻摸了摸她的额头,惊异自己眼眶中孕育着的泪水已经受不住重量而滑落。

    “对不起,对不”洛熙重覆着这三个字,半睁的眼中毫无神韵,看来尚未完全恢覆。

    “别说了。你怎么能做傻事呢,知道我知道我有多么自责对不起,小熙,我不应该那么冲动。”抑制不住的泪水滴落,病房中的两个人影重叠着。

    “再过来一点”

    “恩,怎么了,小熙?”洛林擦干眼角的泪,俯身凑近。

    “哥哥,我爱你。”

    再看时,洛熙的脸上是无比静谧的微笑。

    是啊,我不能拥有哥哥,不能剥夺他追求幸福的权力,只要能呆在他身边,听他叫一声“妹妹”,就十分满足了。

    “我也爱你,小熙。”

    至亲的人,身体里流动着相同的血液,一瞬间的眼神交汇,读懂了彼此心灵最深处的启迪。说什么原谅?原本就从没有怪罪过。

    “洛熙”过了些天,洛熙出院,一进家门,就看见吴桐在厨房间忙碌着,听见开门声,转身跑来,给洛熙一个大大的拥抱。

    “你没事真是太好了。”洛熙看不见吴桐的表情,但传来的细微抽泣声,她想象着吴桐流泪着微笑的表情。

    “恩,我回来了。”洛熙也轻轻回应了这个拥抱。来自朋友的拥抱。

    也许,世界上不止有这一种温暖吧。

    死过一次之后好像明白了呢。

    洛熙站在镜前,再一次凝视着自己少女的胴体,洁白的皮肤上曾被鲜血染红过的疤痕在眼中似乎不再那么动人。她慢慢地放下小刀。潇洒地转过身去,长发飘逸。

    两只胳膊上分别刻出“木”字,只是都缺着最后的一笔。

    是时候该放弃了吧。

    放弃做那个本就不真实的梦。

    真实的人生一定还在前方等待着。

    洛熙梦里第一次露出最甜蜜的笑,一个没有哥哥的梦,一个真正属于洛熙自己的美梦。

    第三十七话 生命的倒计时

    当漫漫长夜消逝,迎来第二天黎明的曙光。压抑着烦闷的心情,我尽力不去想那些在我生命中出现过的人。这一刻终于要到来之际,才意识到人生中最重要的莫过于生命,没了它其他一切都是空话。

    还没好好地感受青春的躁动,完成我许下的承诺,将要面对的,是最严峻的考验。

    关于生与死,我从没好好思考过。过去说什么也不会考虑“死”这个字眼。等它将要来临时,却感到无比的恐惧。

    求生的欲望膨胀。

    经脉的搏动微弱地抗争。

    靠各式各样的药物延续至今的我的生命,也许,已经是极限了。

    住院治疗两个月后的今天,新年的爆竹声热闹地狂响,窗外的夜幕上燃起各色的花朵,灿烂到极致的美,突然地很想念,有她,有他在身边的日子。我向旁伸出手,马上被一双温暖的手回握住,传递到心底的,是那份唤我坚强的声音。

    母亲的眼角又多了几道深刻的皱纹,这几天来的劳累非比寻常,她守着我,时刻关注着我的体内一丝一毫的变化——连我自身都无法控制的变化,机器上的连线一根根横插着,“滴滴”的仪器声不断,心脏跳动的波状图平稳地上下翻转。

    新年的钟声即将敲响,还有多长时间?倒计时了吧。

    10秒应该要给他们发一声祝福吧,手机呢?得赶紧输入“新年快乐”。

    9秒母亲起身到窗边,好像要将帘子拉上,外面的夜空明明那么美。

    8秒该不该发送呢?我明明已经选择从他们的世界里消失了。母亲依旧站在窗边,欣赏夜景吧。

    7秒疼。哼,早就已经习惯了。可是那么剧烈的痛苦,啊,来自心脏的负荷终于要到极限了吗?

    6秒谁来救救我?我不想就这么结束啊!可是

    5秒好似不那么疼了是因为知觉迟钝的缘故吗?

    4秒外面真吵,新年,还没到来吗?明年,肯定也很幸福。至少,她会得到幸福。恩,我已经很满足了。

    3秒是啊,我写下了一封长长的信,给她的,就放在她的桌角。她是在对我笑呢,趴在桌子上,笔尖唰唰地写,鼻子上,沾了什么脏东西吧。她在教室里安静地看书呢,要小心,不能惊扰了她。校门口的人潮里,她怎么跑得这么快,啊,终于停下来了,在冲我招手,等着,我马上就跑过去

    2秒呼吸,好似也不那么必要吧。闭上眼睛,舒服多了。走在她身边的是谁?胳膊有力地揽过她的肩头,高大的身姿,肯定给她很大安全感。保护她,照顾她,相信她,关心她,鼓励她,安慰她,顺着她,宠着她,陪着她,爱着她能给的一切,都给她。我就在他们身后,静静地注视着,多么般配的一对,幸福长久,一生一世。

    1秒梦里,身体不断下坠,好黑,不,别点灯,就这样慢慢下落。没有风的呼啸,没有雨的冲刷,没有时间的限制,没有家庭的纠葛,更没有,爱的束缚。樱花下的身影是谁?巧笑情兮的眉眼又是何人?谁会在家门口盼着我的归去?谁的手指那么冰凉?谁的脸庞那么柔软?谁的话语那么温柔?谁的吻,那么轻,那么暖?不,不,不!快抛开!这么多的曾经,无法带走既然,选择了堕入那个永恒的世界

    0秒。

    “滴————”

    在沸腾的人声顶点,最澎湃的喜悦达到顶峰,祝福与欢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