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深夜中流下的无人知晓的泪水是怎样的心情。不像我,放任自己在众人面前哭泣,无法控制自己的情绪,也因此,实际得到了更多父母的关爱。是啊,一直以来得到种种好处的都是我,而不是眼前这个我曾嫉妒过的看似与我相同实则比我坚强百倍的姐姐。

    我将姐姐扶进卧室里休息后,捡起纸片,从破碎的只言片语中,知道了发生的一切。

    那个所谓可靠的男人,留下一张字条和几个月以来的租金后,彻底消失了。

    第三十九话 聚散茫茫

    犁出一道道沟壑的沈默。除了樱花依旧翩翩扬扬地飘飞,这里什么也没有发生。

    我想轻轻唤一声她的名字,却终于没有发声。

    有时候,明白是虚假,但仍选择沈溺其中,也是一种幸运。

    我说服自己感受着吴桐紧贴在我胸口的温度。红灿灿的山峰渐渐黯淡下去,不久化作单调的黑白画图。

    仰起头来,省去了呼吸这件必要的麻烦,高高在上的那棵樱树,似乎仍在低低地呓语。

    或许没有比樱花更幸福的花了。

    不必要承受生命长时间的腐朽,骤然一夜花满枝头,四月迟暮花叶雕残。

    那个在暮色中追逐着花瓣的妙龄少女,温婉动人的双眸,如一只蝴蝶在舞蹈,妖冶而美丽。

    那个在黄昏中独立远眺的少年,为什么没有勇敢地向她靠近,再握住掌心的那片花瓣,借此可以向她问好,突兀地说出对她刹那间滋生的全部爱意。

    裙角微微浮动,保尔瓦雷的诗句也曾这般说过“起风了,好好活下去。”

    这里的风,指的一定是充满生机带来又一年鲜活的春风吧。在生与死的交界处,在两个世界交割的平面内,聚散两茫茫。偶有携着尚未褪去寒意的风儿袭来,一缕别致的幽香吹到恋人们的心头。

    风起,人散。

    场景转换。空荡荡的教堂里,我身穿最正式的西服,手中捧着花束,迎接我人生最幸福最渴望的时刻。

    她一个人,就这么向我走来,脸上带着更加快乐的笑意。

    洁白的婚纱,因神圣而愈发庄重。梦幻般的面纱将她徒然地遮掩,虽然如此,但我仍能看清她眼角挂着不知名的泪滴。

    等她终于到达我的身边,我牵起她的手,动作轻到几乎感觉不到她手的触感。

    “我以上帝的名义,郑重宣誓”我举起手,刚要开始宣誓,嘴唇上轻轻一滞,侧头发现新娘的手指正贴在我的唇边。

    “除非死亡才能将我们分开对吗?”她在面纱下的脸庞显得那么可爱,但泪水洗刷着她的侧脸,声音却甜甜的,恩,是我所知道的最幸福的语调。

    “恩,是啊。只有死亡”我握紧她的手,早已忘记了疼痛的心脏很是安静,而此刻我只感到最缥缈的虚无。

    “也只有死亡,能使我们相聚,对吗?”她的声音越来越清晰,仿佛就在我伸手可及之处,可为什么她的脸庞渐渐地远了,眼前变成了一片漆黑。

    也许,只是回归了,回归了最本质的黑暗。我们所有人的起源,诞生和终结。

    不。我要你好好活着。

    所以,直到最后,我还是拒绝了她啊。

    原来一直以来,都是我在不断地逃避。

    真是个胆小鬼啊。

    “我好想你。”樱花又一次地飘落至我头顶,我再度睁开眼时,阳光似乎没那么刺眼,面前站着一个熟悉的身影。

    喔,今年你又准时来啦。

    素颜的那个女人,脸上带着最恬静的微笑,身后跟着一个身材高大的男人。

    “你是有什么要紧事跟我说吧?”我嬉笑着看她,一年未见,好似又成熟了不少,毕竟二十五岁了,女人特有的魅力也逐渐显露出来。黑长的头发被高高地在脑后扎起,素雅的白色上衣,配一条牛仔裤,那么久以来,她的品味依旧没有变嘛。

    女人握紧那个男人的手,男人受宠若惊地微微一笑,四目相对间,尽在无言中。

    “傻女人,终于想通了?”樱花绚烂地绽放,我也该接受这个结局了吧。

    2.26晴:

    今天去看姐姐,迎面撞见了刚从姐姐那出来的兆霆,他看起来气呼呼的,步子迈得很大,无视着我,直接从我身边走过。

    我试着叫住他,但他一下子就没影了。

    我知道,姐姐又一次拒绝了他。

    姐姐,你明明最初就喜欢兆霆啊。你是拒绝他的怜悯吗?何苦为难自己呢。

    我追了上去,十年后,我尤其后悔自己这个决定。

    兆霆去了那个酒吧,在吧台上一个劲地喝酒。我就在他身后不远处静静地看着他,一直等到将近凌晨时分,我看见他趴在桌子上,似乎已经不省人事了。

    我跑过去推他,他迷迷糊糊地睁开眼,两颊通红,“你来啦?”

    “恩。我来接你回去。”我应和着他,将他一只手臂搭在自己肩膀上作为支撑。

    好不容易打到一辆出租车,我听见他不停地说着梦话,呢喃着,又时而微笑着,时而很愤怒地皱着眉。

    我带他回到他家,很大的别墅,竟然只有他一个人住。

    我扶着他到了床上,他死死地睡了过去。

    接下来,我做了一件后悔至今的事情,或许正是出于我的自私和难以抑制的欲望,我小心翼翼地脱去兆霆身上的衣服,然后自己躺在了他的身边。

    2.27阴:

    兆霆醒来后,什么也没说。

    看到身边赤身裸体的我,他仍然保持着沈默,但沈默中做出懊悔的神情。

    “我会负责的。”他这么说。

    从那天开始,我正式成为了他的人。他允许我留在他身边,作为姐姐的替代品而存在。

    3.27晴:

    一个月后的今天,兆霆依旧对我不冷不热的,我却坚持去他家,为他烧菜做饭。

    他放任着我,眼神却不时飘到我身上。

    可他心里惦记的人,永远都不会是我吧。

    我感到心里承受的罪恶越来越重,有好几次和他四目相对时,我都想直截了当地告诉他,那天其实什么也没有发生,根本不需要负什么责。

    事到如今,我自己犯下的过错,这份沈痛的后果也只能自己背负了。

    4.3阴:

    姐姐最近状态很不好,住进了医院。兆霆和我一起去探望她。

    在姐姐面前,兆霆格外温柔地挽着我的手臂,显出我们格外恩爱的样子。

    只有我自己清楚,他是想向姐姐传递着什么,可姐姐微笑着点了点头,表示认可。

    那天回去,兆霆又喝了酒。

    我在一旁陪着他,他终于醉倒,扶他上床,他突然紧紧地拥着我,叫我别走。

    “郁钰!我不许你离开我!”

    他第一次叫我的名字。

    4.6晴:

    兆霆似乎完全接受了我,对我的态度越来越温柔。

    4.18阴:

    姐姐今夜突然就要临产,明明九个月还不到,紧急地进行手术。

    真的希望姐姐能挺过来。我祈祷着。兆霆陪在我身边,还小声地安慰我,可他的手明明颤抖地更厉害些。

    4.19晴:

    婴儿成功地生了下来,是个可爱的小女娃。

    可是姐姐却还剩了最后一口气。

    我还记得她最后包含泪水的眼睛,嘴角却向上努力地微笑着,“叫她沐云。因为这是她爸爸和我一起取的名”

    接着,她的目光转向兆霆,“谢谢你。”

    已经无法用语言来描绘出我此刻的哀痛。

    婴儿的啼声响亮着,长长的睫毛真像她的母亲。

    这一刻,我做出了重大的决定。

    4.23阴:

    小沐云老是哭,半夜里要醒好多次来给她喂奶,换尿布。

    兆霆也一直被吵醒,他的黑眼圈很重,但依旧耐心地轻轻抱起她,亲亲她的小脸蛋。

    是的,我们都把她当成自己的孩子。

    5.2晴:

    我和兆霆去领了结婚证,为的是给孩子报上户口,姓“水”。

    此刻我们心中都深深思念着的是我的姐姐,郁馨。这之中太多的纠葛,只有我们两个人清楚。

    我偷看过姐姐当年那封未寄出给兆霆的回信,她和兆霆约定,三年后,在大学里再见时会给他一个答覆。

    姐姐,你是否为了我,放弃了一个对的人。

    日记的摘录到此为止。后来等郁钰毕业后,她和兆霆到B城生活,在那里她有了自己的孩子,也就是水一。而兆霆面临公司的困境,兆霆父亲建议他娶一个富豪的女儿以度过难关,却被兆霆严词拒绝了。兆霆凭借了自己的商业头脑度过了风险。而从中生发的对于妻子的爱,似乎已经在不知不觉间超过了当初青涩的初恋的幻想。兆霆这时才发现自己也许只是固执地放不下自己的执着,但幸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