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止的文件塞在文件堆里,下一刻出现在我眼前的是姐姐带着惊讶的眼睛,尽力掩饰着一种担忧的心理。
“诶呀,弟弟,你怎么已经回来了?怎么不告诉姐姐,好让我去接你啊!什么时候到的?喝点水吧?”我看着姐姐手足无措地招呼着我,拿着杯子的手因为激动地晃得厉害,一些水从中洒了出来。
“姐,你这又是几晚上没睡?”就在她俯身将水递给我的时候,我瞥见她浓妆下那无法消除的厚重的眼眶,黑紫色的纹路,又隐藏着多少无眠的苦衷?
“没有没有,姐这几天可是按时睡觉的呢!弟弟你才是,脸色怎么那么苍白?是不是没有睡好觉?让姐看看”我任由她捏着我的脸,瞪大了眼睛仔仔细细地看着我,一瞬间竟然很想流泪。
“姐”良久后,我才迟疑地开口,想要询问,却又不知从何问起,翻山倒海一般的痛苦将我淹没,让我无法正常地注视姐姐关切的双眸。
“父亲还好吧?”我挣扎了良久,最终决定不问那份文件的事。
姐姐的脸色变得阴沈下来,起身走到窗边,夕阳的光辉密密地遍布她周围,“他这几天醒来的时间越来越少了”
我站在医院紧闭的病房门口,仿佛打开门就将面临地狱般,想要推开门的手却不听使唤,颤抖不止。身边的姐姐叹了一口气,“有些事情,已经无法挽回了,谁都有各自的不得已,所以,我从来不怪他。”说罢,轻轻推开房门。
仪器的声音“滴滴”地运转着,父亲的身躯躺在面前的病床上,我脚步沈重,简直就要跪下,沈重的死亡气息压迫着我,促使我去重新凝视这冷漠又冰冷的形象——父亲早已不覆当年强壮的模样,满头白发,额上浮出几道皱纹,手脚伸直地躺着,只有胸口还微微地上下颤动着。
父亲这是当年那个盛气凌人的,让我心存畏惧的,又真心怨恨的,那个水兆霆吗?
“爸”我轻轻地叫着,不由自主,无人回答。
我拉过一把凳子靠着他坐下,病床头摆着一杯早已冷掉的水,几片苍白的药片。人类的生命总是如此,短暂地甚至来不及让别人好好地重新来过。是如此地短暂,我和父亲的相处,从小到大,我都对他冷漠至极,一直认为他抛弃了我的母亲,认为他冰冷无情,认为他只是个赚钱的机器可是就像姐姐说的那样,我都没有好好去了解,所谓他们之间真实的故事,难道还有所谓的不得已?
夜幕静静地就这样降了下来,我注视着心跳仪上父亲心率微弱的波动,脑中一片空白,他的眼睛依旧紧闭着,嘴巴有些干裂,虚弱地,面色惨白,甚至让我想到了——将死之象我尽力遏制住心头一股澎湃的冰冷,双手握住父亲的左手,粗糙的手,常年不注意保暖的手,突然想起来有一年冬天时难得下雪了,父亲将自己抱到雪堆里,自己则脱去手套,亲手用洁白的雪堆砌成一个不是很标准的雪人,只为了逗我开心地笑一笑从父亲手心传来的一丝丝微弱的温度,似要努力作为他仍在这世间存在的证明。
他的大手,也曾多少次紧紧地握住我的小手,穿梭在人群中,再忙的工作,只要自己恳求,他就会空出忙碌的时间来陪自己去游乐园,有时仅仅是买一个冰激凌香草的口味我怎么会将这些都忘记了呢?是被自己的偏见上锁了吗?太多宝贵的回忆,只是还来得及挽回吗?我也许真的太过分了
深夜的路上几乎没有行人,我一个行走。斑驳的马路上空荡荡地回响着夏风的呼啸。温热的液体就这么从容地滑下,没有过多语言地,摇摇晃晃地走。伤心遏制不住,太多的事情乱作一团,在还没有定论之前,我应该怎么做?
亏我自诩是个男子汉,结果,事实证明,我只是一个无所作为,想要逃避的懦夫,卑鄙小人辜负了多少人的期待——父亲的,姐姐的,还有——吴桐!怎么把她给忘记了!她一定饿了吧!还没有吃晚饭呢!我奔跑着,可是街上的小店全都关紧着门,便利店在很远的地方我满心愧疚地掏出钥匙,几下打开了门。
“水一,你饿了吧?快吃饭吧!”一进门,刺眼的亮光涌现出来,我看见原本层层的白布已经消失,家中焕然一新,餐桌上摆着几碟子炒菜,吴桐温柔地起身,从电饭锅中盛出米饭,冒出的热气遮掩住她微笑的眼睛,洁白的牙齿也显得那么美丽。
“吴桐”我大步走过去,伸手拥紧了她,生怕她消失不见。“水一太紧了”她略有些羞羞的声音飘入我的耳中,这是何等的温暖,让我产生了一种幸福的错觉,让我觉得即使我失去了一切,只要能够将她抱紧,就没有什么所谓的绝望。
“傻瓜,以后不要等我到这么晚了”
我最终松开了她,拿起筷子,吃了一口青菜,熟悉的味道,还有缠绕着鼻尖上的温暖,遍布我的全身。我才意识到这世界最美好的是,有那么一个人在等待着我的归来。
第十二话 跻身进入他的世界
清晨的第一缕阳光透进轻薄地透过窗隙钻了进来,投射到我的眉间。那一道缱绻的目光照亮我的心田,八月早晨的阴郁伴随着抽丝般的燥热,鼓动着我蠢蠢欲动的念头。
我蹑手蹑脚地打开吴桐房间的门,轻轻跑到她的床头,她侧着头,小嘴一张一合匀称地呼吸着,脸蛋红扑扑的,毫无戒备,真是个什么都不懂的孩子啊毕竟有男人在这,不过还好是我,要不然的话可恶,我在想些什么呢!我现在难道还会把吴桐拱手给别的男人不成?
当吴桐醒来时,水一已经出门。她一眼瞥见餐桌上摆好的早餐——切片面包和煎蛋,还冒着一丝丝的热气。
她洗一把冷水脸,对着镜中的自己微微一笑。她坐在餐桌前,一瞬间恍惚,昨夜的水一是那么脆弱而不堪,他多日来肿红的眼皮,惨白的脸孔,强迫自己在苦苦抵挡着什么她狠狠摇了摇头,面包软软的很香,鸡蛋应该还是一如既往地过于咸。想来他总是喜欢吃咸的东西,屡教不改的固执。小时候他一直来家里吃晚饭呢,看着奶奶在厨房里忙碌着,他总是帮忙加盐加糖,后来时间长了竟然自己学会了烧菜
她咬了一口煎得金黄的荷包蛋,口中充斥着淡淡的香——竟然没有放过多的盐。
吴桐的口味偏淡,我特地做得淡些,不知道她喜不喜欢吃呢。我一边想着,脚步不停,直接赶往父亲的医院。
心里依旧很乱,没有个头绪。那张黑白分明的合同单仍旧刺激着我的神经。
姐姐趴在父亲的床边,神色安静,看来是睡着了。我注意到她并没有换下昨日的衣裳,是在床边守了一夜吗?姐姐一直是那么孝顺的孩子啊!即使家里所有人都或多或少地忽略她,因为我的到来来疏忽了对她的关爱,甚至有些忘记了她的存在父亲对她的关爱可能还不及我的一半,看得出来,重男轻女的观念深刻在父亲脑海中。
我是家中唯一的儿子,自然应该子承父业,可是我并不想跻身于社会的顶层,成为所谓的富二代,还有得来容易的董事长这一称号。啊,姐姐的眼角残留着点点泪痕,不走近了真看不见呢。从小姐姐就百般关爱着我,她总是倔强地一个人承担责任,性格是那么好强而刚毅。而我则更像她的反面,外表坚强着,而内心自我否定,暗自怯懦,不愿意担起这过分沈重的家庭责任。
姐姐一直代替我在奔波,料理公司的种种。在别人眼中她恐怕是蛮不讲理的女上司,或是高高在上的女强人。然而只有我看见了,她心底最难以掩饰的角落,埋藏着过于沈重的爱,还有名为责任的珍宝。
我用手绢沾了些水,轻轻拭去了姐姐眼角的泪点,没想她却缓缓睁开了眼睛,茫然地看着我。
我正想说些什么,突然听到病床上有极其轻微的动静,我和姐姐同时侧头,发现父亲的无名指上下轻轻动了几下,看见父亲原本紧闭的双眼睁开了一条小小的缝。
“父亲!”我和姐姐异口同声地喊道,都靠到他的枕边。父亲的突然醒转让我欣喜,一瞬间忘记了长期的苦痛挣扎,竟然只有满腔的快乐——是一种饱满的亲情的欢快!
“儿啊你来啦”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