的嘴角竟轻轻涌现出一种苦尽甘来的笑意,与之不相称的是他依旧惨白的毫无生气的脸。
我这才意识到自己那么久以来第一次开口叫父亲,他的眼睛发着光似的看着我,好似全没有发现姐姐的存在。愧疚和不平从心中涌出,姐姐却似乎毫不介意,只是虔诚地望着父亲的脸,嘴角挂着希望的笑意。
“沐云请你能先出去一下我跟水一有话要说。”
姐姐安静地退了出去,轻掩上病房的门,她从不会违背父亲的意思,包括那天,她叫了一个陌生人为母亲!
为什么不反抗呢。
我胸口燃起一团火,却被父亲喘着粗气的话语给浇灭,汹汹地却怎么也烧不起来。
“你还是不肯原谅父亲吗?”脑中“轰”地一声闷响,我的视线躲闪着,窗外是阴沈的快要降下阵雨的长空。
“洛林你打电话给我有什么事吗?”吴桐犹豫了良久,才下定决心回给洛林一个电话,语气竭尽全力地平静。自己辜负了他,轻易抛弃了他,伤害了他,也应该更诚恳地重新面对他。
“吴桐,我只问你一个问题你真的爱他吗?”
吴桐的心里怔了一怔,茫然地反问:“什么?”
电话那头的洛林声音中只剩下无尽的平淡,根本听不出他个人的感情,“意思是,当你了解了全部的他后,你还会一如既往地爱他,愿意陪着他吗?”
吴桐的心想结上了一层薄薄的寒冰,夏风吹进窗户,更加地发凉。
“我还在等着你,趁我还没有变心,快回”
“我爱。所以,想要去了解。”吴桐打断了洛林的话,坚决的不留馀地,她顿了一顿,又鼓起勇气:“我知道洛林你是个非常好的人,所以你不必执着于我,应该去寻找你自己的幸福”
“笨蛋”电话那头的音色发着抖,却又马上变作残酷的冷静,“你以为我是来劝你回心转意的吗?真是可笑。我本来就是玩玩你的,现在玩腻了,你离开得正好,不用烦恼你会苦恼着求我了。我只是抱着对你和昔日旧友的最后一丝同情来告诉你,水一他将要面临的是怎样的险境。”
“你说什么?水一会怎样?”吴桐再也按耐不住,焦急地问。
“晚上七点。B城第一夜我们一起散步的地方。”
电话陡然挂断,只留下明确的信号。吴桐望了望窗外灰蒙蒙的天色,如同上帝犀利的眼眸,冷冷地降下灾难的暴雨。
只是想要跻身进入他的世界,为了我最心爱的人。我们不是约好了吗?无论怎样都要一起面对,哪怕狂风暴雨。
第十三话 交易
也许他只是你生命中的一个影子,而你却在不知不觉间走进他的心里,挤占了很大的面积。如果他只是一个单纯的过客,上天又为何要安排你们见面,并用青春演绎出一段传奇,刻下伤痕。
You are my rose.
你闯入我的生活,你掠夺了我的心,又悄悄地退出,只留我空空的躯体,今后无论到哪里,都不可能逃脱你的诅咒。
我远远地看见她的身影出现在公园的大门口,四面环顾,她的发散开来,自由地随风而舞。有什么轻轻骚动着我,名为自尊的感受令我扭过头去,假装欣赏着傍晚的夕阳,天边的一点焦黄。“洛林。”
再熟悉不过的她的声音,依旧那么轻柔地呼唤着我的名字。
我尽量不露出丝毫表情,淡淡地向她投去一瞥——她的脸怎会如此苍白?眼眶下无法遮掩的黑色是怎样形成的?她究竟是为何把自己折磨成这个样子!我的手暗暗攥紧,胸口腾起一团怒火——水一这个混蛋!
“洛林?”我回过神来,这才发现吴桐带着询问的眼神,意识到自己此刻的表情该是多么奇怪。
“走吧。”我平覆了心情,冷漠的语调说着,明明很想温柔地询问她的近况,而自己过于执着的自尊啊,不允许他为一个女人多次违背自己的原则。
她一声不响地跟在身后,就像过去约会时那样,总是紧紧跟在我身后,红着脸,只是这时没有牵着我的手,再难以找到合适的理由触碰她冰冷却柔软的小手了吧。
“看,迟暮的天空。”我在那晚的长椅前停了下来,仰首望天,不知她还会不会记得,我们曾在这里说过的话,每一句都印在我的心里,抹不去,忘不了。“我记得我曾经说过,梦想是做一个像父亲那样的人,抛弃杂念,专心于事业。现在我发现,梦想只能是一个虚无的梦,我和他是天生不同的两类人,有时我强迫自己变得尽量冷漠,做一个旁观者,永不堕入尘俗的感情羁绊中,永不被那爱情虚妄的火焰而灼伤”
我像是自言自语地说着,偷偷看向一旁,发现吴桐的眼睛直直地望向天空,似乎和我看着头顶舒展开来的同一片云彩。可是从她颤动的睫毛就知道她在静静地听我说。
“可是自从遇见了你。”我看见她的肩头剧烈地颤动了一下,转过头向我投来诧异的眼光——有时我好恨她的这种天真眼神,甚至怀疑她是在故意戏弄我。“哼。说来还真是要谢谢你啊。多亏了你,才让我彻底解脱了。可以专心于自己的目标,看透感情的虚妄。”这话倒是有几分真实,她似乎松了一口气,让我心莫名疼痛起来。
“我想如果是洛林的话,总有一天会成功的。”一阵微风吹来,淡淡的茉莉花香,她的眼神清澈如水,坚定地投向我,嘴角轻轻翘起。为何又展现出那么能激起人信心的话语,明明知道你已经不再属于我了。
“离开我,对于你来说是一种解脱吧?该祝你有情人终成眷属了?”我嘲讽似地对她说,看见她羞愧地低下了头,长发遮住了她的侧颊,我马上后悔了。
“你知道水一的公司正在面临严重的危机吗?”我马上转移话题,她擡起头来,紧张地看着我。
我深深地吸了一口气,才开始说:“水一家的公司在财务上有一个10亿的亏空,是在十年前的时候,这个漏洞一直被隐藏了起来,这几年来陆陆续续补上了一些,到现在还是有5亿的空缺,最近一年公司的盈利都不多,董事长也就是水一的父亲又生病住院,目前病情危及生命,水一的姐姐勉强代理事务,却难以挽回。所以他的公司已经难以支撑住着巨大的债务偿还,只得”
吴桐像是楞住了,果然水一这个家夥什么也没跟她说啊。
“只得将公司转让,而接任方正是我家的洛氏公司”我说完,望着她梨花带雨的样子,实在不忍,递给她一包纸巾,她接过,忘记了道谢。
“他水一什么都没有跟我说呢谢谢你,洛林。”她的脸上布上了一层阴霾,勉强地冲我微笑。
“我们来做个交易吧。”我咬了咬牙,最终还是说出了这番话。
“我会给你时间考虑,给你一年时间和他在一起。然后,将你的后半生交给我,我可以不收购他的公司,还可以借贷给他来弥补漏洞,如何?”一瞬间,我觉得自己够卑鄙,破坏别人的幸福
“洛林,我还记得你当时问过我,我的梦想是什么。”吴桐出我意料地十分淡定,她甚至对我展现出灿烂的笑容:“为了水一,我可以放弃我的梦想哦。因为我很小的时候就和水一约好了呢。我的梦想和水一重叠起来,不如说我的梦想就是和水一在一起。”
我怔怔地看着她离我越来越远,纤弱的身影显出一分坚强,一分勇敢。我似乎听见她轻轻的歌声,是那首《The Rose》:“I say love it is a flower. And you its only seed.我说爱是绽放的花朵,而你是唯一的种子。”
这是她对另一个男人的心声
水一此刻坐在病床前,注视着父亲衰老的面容,那双失神的眼睛,终于攥紧了拳头,点了点头。
“我没有原谅你,所以你要赶快好起来,好让我重新审视你。”水一看见父亲的脸上浮现出笑意,嘴角又抽搐着想说些什么,却像力气用尽似的重新昏睡过去。
“水一,你怎么还在耍孩子脾气呢!你父亲都这样了!”水沐云推门而进,紧张地叫来了护士。
“姐姐。你是知道的吧?十年前的真相?”水一的眼中充满着坚定。
水沐云浅浅地笑着,摇了摇头。
“真相是不存在的。你能看见的只是表面清晰明了的谎言。”沐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