屈成提出的质疑就像酒精一样迅速地在我的心里面开始发酵,然后晕上来,刺激得我的大脑一片昏沈,思绪也全然陷入紊乱的状态。
而这样混沌的感觉越强烈,我的步伐就越快,直到我们拨开人群,站在了最里面一层,看到了警察在和一个人交涉。
那个人手舞足蹈地解释:“不是我啊,我真的不知道啊。”
而殷莹的母亲正好站在距离我们不远的地方,也许是受到了惊吓,发出来的声音极小,也不知道在说什么,脸上的表情完全处于迷惘的状态。
因为一直处于僵持的状况是因为嫌疑人手上拿着个钉耙,似乎要与警察对峙的局面。而且口口声声地为自己辩护:“不是我啊,不是我!我说了不是我,我也不知道她妈喊她回家来干什么?”
警察突然转身问殷莹的母亲:“你确定是他知道你女儿那天要早回吗?”虽然看似问句,实际上是个陈述句一般,显然警察早就确定了自己的观点。
殷莹的母亲楞了好几秒,才木讷地点头。显然她的心里面也是很不确定的吧。
不过,警察根据那些“证据”确定了是这个人,因此想带他回去审讯,哪里知道这个人的动静这么大,闹得半条街的人都知道了。
屈成突然转身对我道:“我们毁了一个人。”
我大惊失色,看着他,不明白他所要表达的内容。
屈成看着仍旧在对峙的警察和嫌疑人,道:“你看看他们。”我看过去,“今天闹得这么大,越是小的地方,流言蜚语最容易发酵,无论这个男人是否真的做过什么不堪的事情,光是这么一闹,都相当于大面积地传播了负面的讯息,那么这个男人以后想在街上有立足之地是难了,总会有人在他的背后指指点点了。”
我不同意,“可是真相始终会出来啊。”
屈成看着我,表情略微遗憾,他摇了摇头,“真相并不重要。”
我错愕不已,屈成继续阐述,“在这些地方,安安稳稳地过日子最重要,一旦沾染了是非,总会有人戳你的脊梁骨。那一辈子都活在别人的白眼中。而且,像今天闹这么大,大家最喜闻乐见这种‘吵架’的戏码了,让他们平静的生活增添不少的欢乐。可是,真正的真相出来了,可能根本没有人想去看,想去了解,而且真相不一定找得到。因此这个男人可能一辈子活在别人的指指点点中。”
屈成更了解当地的人文风情,我自然明白,而且这样的事情在很多的地方都类似,不仅仅局限在小城市中。
“我同意你的一部分观点,但是我想说,去追寻真相的路上,本来就会有流血,本来就会有牺牲,那么因为这样我们就不再追求真相了吗?”这是我用充满血泪的人生史证明的东西,因此我很坦然地说出来了。可是说出来的一瞬间也刺痛了我。
屈成还想再说什么,突然间,他的眼神被一处锁定了。
我看他眼神凝重,因此也迅速转过去,刚好盯上了一个人,那人见到被我盯住了,立马在脸上呈现出了惊慌失措的神情。
屈成立马道:“追!”他的声音很大,虽然周围人声鼎沸,但足够我听得真切,且不知为何瞬间激起了我全身上下的毛孔舒张。
那个慌张的人奔跑着逃离,而屈成紧随其后,我再快步跟上。
不得不再次感慨曾屹的腿真的很长。
当我追上屈成的时候,我们一边并驾齐驱,我一边问道:“追他干什么?”
“他有问题。”屈成道,同时见缝插针地看着我,道,“相信我,追吧。”
就这样我们紧追着步履如飞的那人。
阆中的小山峦起伏,虽然没有重庆那般的山地地域,但是那个逃窜的家夥几经辗转后,还是把我和屈成带进了迷乱叠嶂的山峦间,这边儿的森林保护措施做得好,因此很快的,我们便迷失在了遮天蔽日的森林重屿之中。
“你不是本地人吗?”我带着嗔怒道。往往天空,缝隙里透进来的日光越来越薄了,近晚了。
“是本地人啊,但是谁知道那个神经病跑到这里来了?”屈成拨开像原始森林里生长的那些巨大的叶片子,为我们开道。
“这里该不会有猛兽吧?”我本来是一句略带抱怨的句子,其目的也只是为了宣泄此刻心里面的郁闷。虽然我现在是男儿身,但却依旧是女儿心,容易情绪化也是很正常的事情。
不过,这句话我问错了,因为我根本没料到屈成这个家夥居然会回答我:“有啊,还有什么食人花和蛇!”
我听到“蛇”这个字时,突然又听到旁边脚底有窸窸窣窣声,因此跳将般地蹦到了屈成的跟前,失魂落魄。
花了五秒钟我才回过神来,这时候我才发现我勾着他的脖子,而我们俩正以一个奇怪的搂抱姿势相拥在一起。
我瞬间推开他,而屈成仿佛占据上风般地趾高气扬。
“你那什么表情?”我尴尬不已。
“嫌弃啊!”屈成说完后,若无其事般地拨开茂密丛生的植株。
“你凭什么嫌弃我?”我不开心,白了他一眼,也白了天空一眼,因为快黑了,而我们还陷落在这片森林里。
“冬天里怎么会有蛇出没啊!”他说的是极为肯定的句子,这可是赤/裸/裸的歧视啊。
我想了想,确实如此,可是我还是不由自主地靠他更近了,我怕蛇,我觉得肯定有不怕冷的蛇出来活动。
“你知道我为什么觉得他有问题吗?”屈成道。
我摇摇头,“你火眼金睛啊。”其实我现在对屈成还是蛮佩服的,他的逻辑真的很缜密。我虽然现在披着曾屹的躯壳,可是毕竟思维意识还是我自己的,因此推断能力和逻辑能力依旧是不能和男孩子比。
屈成告诉我:“因为他害怕你!”
我万分奇怪。
“你是嫌疑人之一,这一点街知巷闻。你我同行去调查这件事情,依旧是街知巷闻。所以啊,我们去警察局提供了线索,警察现在来抓人,那么真正的罪犯肯定会来。”
“你说的就是这个我们在追赶的这个人?”
“那倒不一定,但是知道他肯定与这个案件有关联,不然的话,他为什么看到‘提供线索的人’就吓得直接跑开呢?我本来也是无意间看到了他,没想到他这么慌张。加上,你又‘锦上添花’地给了他一个眼神儿,所以我就更确定了他有问题。”
“可是他现在跑掉了啊。”我四下看了看,夜色降临。
“没关系,左不过一条街上的人,肯定会出现的。”屈成信心满满。
我听他这么讲,心里也踏实了很多,“你送什么快递啊,直接去警察局工作不更好?”
屈成瘪瘪嘴,“工作无好坏之分,我愿意当快递员,你管我。”
什么态度,傲慢死了,“别以为你聪明就可以对人无礼了啊!”我完全娘兮兮地追赶了前去,蹭着他的胳膊。无论他怎么看我都无所谓,反正我害怕,才不管那么多。
终于,在天色彻底黑下来之前,我们走出了森林。看着远处的灯火化作一丛丛的
屈成道:“天啦,早知道不走这么快了。”
“瞎矫情。”我大呼一口气,外面的世界很精彩。
“我才不是矫情,”屈成突然凑我耳边,“那样的话我们俩就可以在森林里抱团了。”
“你耍流/氓啊你!”我一拳头捶在屈成肩头,这拳头的力度可是曾屹的,着实不轻,屈成龇牙咧嘴。
“你我同性别,耍什么流/氓啊。”屈成吃痛不已。
“你知道就好,你不要那么Gay!”这次轮到我占上风。
有信号了,电话铃声骤起。
我一看来电显示,顿时心惊肉跳,是吴梅那个贱人打来的。她居然查到了我的电话。
我挂断,然后关机。
屈成的电话这时候又响了,他接起来,从他的话语馀音里我听出了些许端倪。
“他们说什么?”他挂了电话,我急忙问询。
“警察局让我们过去,说是有人投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