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叶。阳光温和的午后,淡淡的影子投在身后,她在黑板上写着彩色的字,粉笔扬起清灰,在光下起舞,而子修就这样撑着头,静静地听——粉笔“沙沙沙”的声响

    “底片被时光染黄

    微笑还停留在你脸庞

    收储珍藏送君长亭海角

    莫说难忘——”

    天使的眼睛微微闭合,依旧感受到强烈的灯光照耀在自己头顶,已经习惯了被万众瞩目,此刻却怀念起教室顶上普通的白炽灯,拿着英语书挡在脸前,偷瞄着身后不远处的那个人

    小默每次最怕上英语课,她的发音很不标准,单词总是拼不对。英语老师是个地中海的小老头子,每每在讲台上脱下眼镜,自顾自地评讲试卷。小默总是将头埋在胳膊下,目光却飘到自己跟前。子修不由自主地想到,嘴角翘起一笑,自己每次装作没注意的模样想来也是很可笑的吧。

    “莫说难忘携手寒暑几载秋华共赏

    游弋指尖两个人的梦想

    我也无畏去想象

    紧靠着你的肩膀看明天的朝阳——”

    很明显的尾音剧烈地颤抖了一下,小默缓缓睁开双眼,不知哪里来的勇气,无畏地迎接着台下千人的目光,荧光棒闪动起来,汇成很美的彩虹,什么时候能和他再看一次天边的夕阳,望着太阳是如何沈入大海的尽头?怕是永远也不会有机会了吧。

    “快乐无边的日子一去不返想有你的曙光

    纸飞机也扬帆起航驶向没有你的远方

    我还有遗忘感情的伤

    从此不再迷茫——”

    完全没有预料地,歌声戛然而止,话筒附近传来低沈的喘息声,还有哀转的乐声不停。子修的心被揪得紧紧的,快要喘不过气来——他长大嘴粗重地喘息,回忆如潮,那些快乐的日子,那些将她忽略了的日子,和她一起度过的日子,今后没有她的日子又怎能失去你?那数千条的短信难道什么都证明不了吗?在她心中难道已经将自己抹杀了吗?可是

    子修明明白白地听见了歌声中的绝望。

    绝望?

    如同置身于地狱间,小默直直地站着,灯光昏暗地偏离,一片沈静。音乐又推向一个高潮,就剩一句了,唱完那一句,就对过去所有幸福说声再见吧,小默这么想着,偷偷抹去难以忍住的泪水,在舞台上可不能哭啊。

    “渐行渐远的时光——”

    还是有点打颤呢,终于,终于,可以放下了,一切的一切都,过去了。

    从此,陌路。

    从此,做一个无缘于爱情的过客。

    从此,并一直,坚强地一个人活。

    恍如做了一场梦,在一曲终了后子修缓缓再次擡头看她,舞台上灿烂地发着光的她,明明昨天还在左手边,微微侧头便能吻上她的额头,可在今日,要穿过多少人海,才得以向她问一声好,才能让她注意到,那个失去了她就会陷入绝望的情人!

    “那么,再见了。”小默淡淡地说,轻轻地笑。子修心中蓦地一痛,他颤巍巍地站起,走向一旁的洗手间,在人影憧憧里游离。下一支歌曲的旋律响起,已无心再听。

    好冷!子修使劲捧一把水甩在自己脸上,额前的发湿透,皮肤上的冰冷触觉直冲入脑,这才清醒了几分。他颓然地倚着,突然格外惧怕着门外那灯光,那人海,小默和自己就是这样被硬生生地隔开,而她站在了光芒万丈的高处,自己却隐没于蝼蚁间。

    两个小时的演唱会结束。子修急匆匆地走到后台,他拨开一个个坚硬的肩头,向着相反的方向奔跑。就当是我的任性,他想,无论如何也要和她当面说清。

    子修跟工作人员说明情况后,迫不及待地推开休息室的门,刚开口:“小”

    哽在喉咙口的那一声称呼,休息室里空无一人,只有一张椅子歪斜着,桌上的那杯咖啡还冒着热气

    “喂?爸爸你好些了吗?记得按时服药。”女孩躲在黑夜的笼罩下,“医药费你就不用担心啦,我可以的”她故作轻松,暗暗攥紧了拳头,双腿在寒风中打颤。

    “她是故意不想见我吗?”子修坐上回家的火车,心里却焦灼着,黯然神伤,“她就这么讨厌我吗?”他摁亮手机,翻看着一条条短信,字字句句那么真切,仿佛看见她诚恳的眼神,鼓励着自己,在寒冬里也给予自己勇气。“啊,下雪啦?”子修将头倚在玻璃上,看着飘飘扬扬的雪花,一个人出神。

    “下雪啦~”吴桐脚步轻盈地走出门,身上是厚厚的棉衣棉裤,笑得却很开心。洛林从身后追上,“打伞啊傻瓜。”他轻轻将伞举过吴桐头顶,吴桐却不置可否,自顾自地小跑着,张开手掌,任凭雪花落满,再全部化为清水,顺着纹路淌下。

    S城的第一场雪,也许会持续,很久。

    第二十九话 返途归‘家’

    “呐,水一,你说,‘明天’真的会一直准时到来吗?”

    “恩。怎么了?”

    “万一‘明天’永远被留在了今天,会怎样?是不是可以逃过所有的腐朽?不至于堕入万劫不覆。”

    我望着眼前的吴桐,一双水灵灵的眼睛眺望着地平线上缓缓升起的朝阳,她小小的身子笔挺地矗立着,我不由得轻轻伸出手去,将她揽入怀中。僵硬的驱壳。

    热量在一点点地流失。

    清晨的风还是那么凌冽。伴随着寂寥。

    不知从哪里淌下浓腻的液体,刺激着不存在的嗅觉。

    “好美。”她轻轻合上眼。

    殷红色的潮水溢满,脖颈之上是明丽到毁灭的太阳。

    这是第几回了?梦见这样不详的场景。后背依旧被冷汗浸湿,眉头自顾自地蹙着,我还是不能从中缓和。

    她现在在哪里?思念快要将我压垮。我坐起身来,光着脚走到客厅,倒一杯水,一口饮尽,腹中的饱和感提醒着自己依旧活着。现在是冬天最冷的时令,家中开着地暖,本应丝毫不觉得寒冷,可望着窗外白茫茫的幻境,依旧缩了缩脖子,将手插进口袋里。

    那一声“喂”,低沈的,浑厚的,绝对是他!不会有错的!

    太熟悉不过的旧友,不,是敌人。

    这家夥难道又想抢走我的吴桐吗?

    想到这,心里一滞。许久未出门,出去看看吧。我将围巾绕了一圈又一圈,披上厚棉袄,却仍穿着牛仔单裤,脚上是一双旧运动鞋。我穿戴好,这才想到母亲不知去向。我折回楼上,轻推开房门,宽大的被单下的人酣眠未醒。我注视着十五年来一直忽视的面孔,细密的褶皱爬满额头,延伸至眼角,还有略微凹陷的脸颊我抚摸着自己的嘴唇,薄且红,就如她一样。

    她的性格跟我真是一样呢。我轻轻推门出去,又用钥匙锁上。什么事都自己扛着,不会轻易说出,即使是对自己最亲近的人也不例外。

    屋外的寒风阵阵,天上还在飘坠着棉絮般的雪花,翩跹,曼舞它们是不是也在迟疑着,在无边无际的下坠中迷失了方向,任凭风吹,将自己吹落到一个意想不到的地点,作为自己最后的结局?它们是不是也痛苦着,化作伤心人睫毛上闪烁的泪水,再缓缓滴下,重新在空气中凝结成冰。它们甘心这么迅速地消亡吗?却那么积极地前赴后继,奔向最后的

    我没有带手机。因为它已经没有它存在的意义了。两个最重要的人。

    我一辈子都偿还不了姐姐。再没脸去见她。

    我不想让吴桐了解我的痛苦,也许放手才是正确的选择。

    放手?

    她已经和洛林重新牵手了吧?速度真快啊,呵呵。

    不,吴桐不是这样的人,说不定有什么苦衷,或者是我误会她了也说不定。

    猛地,回想起那天晚上电话中吴桐焦急的喘息,忆及最终奔赴后找不到她的急切难耐

    是不是发生了什么?我不自禁地停下脚步,踌躇着不敢前进。

    身边的行人低头快步走过,迎面的狂风将积雪卷起一层,打在我的裤脚上只得再次起程。

    走着走着,就到了公司楼下,刚想转身回去,一个人迎面叫住了我。

    “你可能不认识我,我是公司的经理,一直在你父亲手下办事,对于他的死,我赶到很遗憾。你姐姐接管后,公司已经不能弥补几年积累下的亏空,就在昨天,法官裁决,我们的公司将被隔壁的公司收购。这几天我一直等在这,这份资料,是你姐姐叫我给你的。”面前的人眼角的皱纹很深,在雪中眯着眼,从包里翻出一份厚厚的文件。

    我楞住了。刚才的一番话一个字一个字地在我脑海中循环,我试着消化它,对此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