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不要陪你出去走走?老是闷在家也不好对吧?”洛林洗着碗,水龙头“哗啦啦”的轻响。

    “今天就不出去了,明天我想回去看看。”

    洛林不由得放慢了手头的动作,什么也没说,点了点头。

    “你好。”水沐云伸出手迎接一个不欢迎的人,他西装革履,也很正式地握了握手。

    “我方已正式向法院提出诉讼,要求被告于一个月内偿还所有债款。”那个男人顿了一顿,似乎若有所思地望了水沐云两眼,而沐云只是一脸深沈地与他对视着,目光倔强而坚定。

    “虽然很抱歉,但是下周法庭上见吧。”男人递过一份文件,喝了一口咖啡,站起身来,“多谢你的咖啡。”

    沐云只是呆呆地望着面前的文件,咖啡在一旁徒然地冒着热气,浓浓香味扑鼻,但又渐渐冷下来,街旁的路灯也亮起来,行人匆匆地经过,谁都没有发现,这过于沈重的心事。

    第二十七话 过往的诀别

    “戴上围巾,外面冷。”说着,洛林将一条雪白色的围巾绕在吴桐脖子上。

    “谢谢。”温暖的触感却让吴桐哆嗦了一下,回忆在身体里冲击着,顺着血液流动,淡淡的苦味弥漫。

    两个人并排走着,吴桐看见洛林口中呼出一团团白气,双手在胸前反覆摩搓着。吴桐不由得出神。林侧着脸,发现吴桐的眼神里满是柔和,这种痴迷的神色,却是游荡在表面,浅浅的,只是借机陷入另一个美好的遐想中。

    洛林轻轻地笑,只是向她伸出了手,将她的右手轻轻握住。吴桐还来不及反应,只觉得右手的冰冷被无尽的暖意吞没,一点点地融化。“温柔”吴桐不可抑制地想起了这个词,冬风吹来,冷飕飕地,她缩了缩脖子,脸颊发烧似的红了。清晨阳光散落,天与地的交际处孕育着光的交错,闪亮的是新生的奇迹。

    “傻瓜,怎么不甩开我手?”隔了一会,吴桐听见洛林这么问道,脸上带着些淘气的笑。她忙用力想要抽出手来,却被紧紧握住。

    “你还是有可能喜欢上我的吧。”吴桐怔了一下,低下头,手渐渐暖和起来。

    两个人就这么漫步在青石铺成的古街上,地面上投下浅浅的影儿,赋予了沈寂的街道与热情相错,明澈的天空的倒影只是在哀悼着又一个日夜的消逝。吴桐却仍然脱离不了忧伤的假象,因为一个人的缺席而怅然若失。这条小巷,只是收藏了太多与他的回忆,每一步都能使一个个片段重现在脑海,循环着他的全部。

    吴桐站在自己家的门口,却迟迟不敢推门进去。这里还能算家吗?我还有家吗?到底是什么让我这么感到恐惧?而此刻洛林暗暗握紧了吴桐的右手再松开,好像在说着“别怕。”

    那扇暗色的门“嘎吱”一声被推开,仿佛相隔了一个世纪般漫长。仿佛不曾存在过,在这之前的所有,包括自身。

    洛林站在门口,别过了脸没有要进来的意思。

    吴桐走了进去。屋里很黑。窗帘全部掩着,窗紧闭。

    奶奶的围裙还挂在厨房的墙上,空荡荡地飘。餐桌上空无一物,椅子歪斜着,还有那本红框的日历,停在上个月的某日再也没有动过。这里的一切好似被什么封存起来,全部的全部都死去了,像是凶案现场,保留完好的事实,藏着多少侧漏的蛛丝马迹。只是墙上的时钟还敬业地继续走着,吴桐走进自己的房间。

    桌面上散乱着几本精美的本子,薄薄的纸张上记载着多少往日里的回忆。吴桐没有翻看,只是将这些自己曾经活过的证明全部包裹起来,还有床沿边那个巨大的灰色的毛绒狗,还记得当初十岁生日时水一将它放在自己的床头,稚气的笑脸带些羞涩。

    “这么快?”洛林倚在门边。一瞬间,吴桐仿佛看见了每早在门口等自己的水一,不屑地说一句“慢死了”。

    “恩。”吴桐将门锁好,钥匙放进包的深处,想着应该一辈子再也不会回来了吧。于是继续摆出一副笑脸,挺了挺身,头也不回地走。洛林耸了耸肩,跟在吴桐身后。

    “旋转木马。”

    “诶?什么?”

    吴桐擡首望着空荡荡的蓝天,突然嘀咕了一句。她停下脚步,想起了什么似的快步拐了个弯,让身后的洛林摸不着头脑。

    女孩小步跑着,终于抵达,那株高大的樱树正如想象的那样,没有一朵鲜红色的苞蕾,也未见一尖嫩绿的芽儿,只是一色的棕,泛着被死亡的阴影笼罩的恐惧。颓败的叶散乱地堆积一地,遮盖了碎裂的石板,顺带着雨露的湿气一并被阳光照耀得浓烈。

    “走吧。”过了好久,吴桐才拉着洛林离开,神色比先前更加平静。

    “再陪我去一次游乐场吧。”

    洛林答应着,心中蓦地一动,游乐场是与吴桐成为所谓恋人时的最后一次约会地点。他招手拦下一辆出租,拉开车门让吴桐先进,她没有犹豫地矮着身子钻了进去,倒是洛林回头再次望了几眼那条小巷,入口处满是阳光,但逐渐深入便愈显得曲折幽深,掩盖着太多难以探求的秘密,小巷百年来就这么一直沈睡着。

    “快走吧。”吴桐催促着,脸别向另一侧。

    进了游乐场,已经有些陈旧的设施,熟悉的布局,昨日的记忆又鲜活起来,随阳光下的纤尘一起翩翩而舞,吴桐在阴影中拼命地想要记起当时与他一起的每一个细节,又拼命地去忘记所有的关于他的一切。

    明明是周末,但人却并不多,三三两两地结伴走着,小摊上的棉花糖依旧是白云的样子,还是有欢笑戏谑的孩子在草坪上奔跑,一个无人搭理的小丑顶着快要掉了的红色鼻子,无聊地吹着肥皂泡泡。吴桐脚步轻盈地跳,追着泡泡,看它们是如何冉冉地升至半空,又是怎样突兀地破灭,毫无预兆地坠毁,五彩的光倒映着,也终究不覆存在了。

    当旋转木马的乐声响起,吴桐一个人坐在白马上,对站在栏杆外的洛林挥了挥手。

    “为什么要来这里?”第一圈过后,洛林突兀地问着,声音不算太轻也不过响,正好让吴桐经过时得以听清。

    第二圈,吴桐的表情依旧保持笑容,用同样的声音回答:“不是说要放松一下吗?”她的手紧紧抓着白马的“脖颈”。

    “刚才它说了什么?”第三圈经过,洛林的问题有些奇怪,声音却放大了。

    “谁?”吴桐吃惊地立即回问,在马背上直起身子。

    “那棵樱树!”洛林喊着,顺着风传到另一侧吴桐耳中。

    第四圈来,吴桐的眼神古怪地望着洛林,什么也没说。

    “不可以告诉我吗?”直到第五圈,旋转木马的乐声停止,吴桐仍怔怔地坐着,嘴唇颤栗。

    “你是怎么发现的?”吴桐依旧跨在马背上。

    “你刚才整个侧脸贴在树干上,嘴里又喃喃地说了些什么所以我猜你是在和它对话”洛林有些迟疑,支支吾吾的。

    吴桐还是跨在马背上,又擡头望着天空,猛然间动作迅速地下了马,跑到洛林身边,扑进他的怀里,全身都在抖。

    洛林受宠若惊地迎接,轻轻抚摸着她的背脊,感受着这个女孩深深的恐惧。

    “没希望了。她跟我说没希望了。她说要忘却。她说到‘死’这个字。她说她好痛苦!煎熬着!严冬将所有种子都毁灭了!而已经雕谢了的花不会再重新开放了!”吴桐的声音是在发泄,所有的苦涩终于化作泪水在此刻终结。

    她终于做出选择了。洛林止不住地欣喜,却含着淡淡的忧愁。

    我绝对不会再让她露出这样的表情了。洛林暗暗发誓,将吴桐拥得更紧了。

    第二十八话 初雪

    只看见浮动着的灯光和人影涣散。舞台下面都是真心喜爱这歌声的人吗?还是顺着一股潮流的风来凑这热闹呢?这么浮躁的人群,又有谁能真正听懂这歌声里深藏的绝望?

    身着盛服的天使面对着舞台下的星星点点,微微地笑,深吸一口气,又轻叹一声,“这是献给我朋友们的歌。”说着,擡首望了一眼贵宾席上,那个至死也不会忘记的身影依旧没有出现。

    是啊,他已经

    “感慕兼伤——”起首一句,温糯而舒缓,泛着淡淡的哀愁,如一道犀利的点燃冬草的火焰,寂静而迅猛地在全场蔓延开来,原本悸动着的人群也渐渐平息下来,一个个坐回自己的位置,等着聆听。

    谁知紧接着是一长段的前奏,钢琴悠扬地和着小提琴,朴实无华的调子,却着着实实融进了子修的心底,好似有什么在迅速地抽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