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解释一下,你为什么缺席了一周?还没有请假,全部算逃课处理。现在初三了,还不好好学习!丢不丢人”班主任眼神中分明的混杂着厌恶,而不分青红皂白的一顿喝骂彻底激怒了子修。

    他猛地站起身来,拉过吴桐纤细的手腕,狠狠地瞪了一眼身旁目瞪口呆的班主任,就这样走出了教室。

    身后的吴桐没有反抗。子修更觉得她像个布娃娃,失了灵魂,去了生气,那一双眼睛更是透着死灰的残迹。就这么任凭子修将她带到操场的尽头。当子修停下脚步,吴桐才后知后觉地擡起头看他,轻起那没有血色的唇:

    “子修,你干嘛?我们回去。”说着只是神色淡漠地转了身,缓缓地移动着步子。

    “告诉我。”子修依旧拉着她的手腕,在吴桐身后微低了头,前额的碎发遮住了他的双眼。

    “什么?”吴桐没有转头。

    “告诉我。”还是一样的语调,却让吴桐轻轻一颤。

    “没什么。”吴桐试图挣脱。

    “告诉我!”子修倏地擡起头,又防脱了吴桐的手腕,直接紧紧攥住她的双肩将她调转身来面对着自己。吴桐感到肩膀上一阵疼痛,仰起脸却触到几点冰凉的泪水。

    “我们不是朋友吗?你既然那么痛苦,就应该告诉我,让我替你分担啊!假如你有一万分难过的话,请务必让我占据其中的一部分,即使是万分之一我也甘愿!只是不要不要自己一个人逞强啊!”子修再度低下了头,许久没有痛过的心瘙痒着,胃部一阵痉挛。两只搭在吴桐肩上的手也慢慢滑落,只是擦拭着自己仓皇间不知为谁流下的眼泪。

    “别哭啊。”一只温暖的手轻轻攀援上他的脸庞,抹去眼角的泪珠,而又轻轻滚落的是对面那个微笑着哭泣的女孩。

    “你终于哭出来了啊。”子修轻轻揉着吴桐的头发,看着那张曾经灿烂微笑而被现实扭曲了哭泣的脸庞,脑海中又浮现出那些沈积已久的黑色岁月,黑色的藤蔓一直紧紧缠绕着自己的脖颈,时不时就喘不过气来。

    “有什么话别憋着就说出来吧。”子修柔声说道,而吴桐却使劲摇了摇头,咬着下唇。

    “来,跟着我。”说着,子修离开吴桐,开始绕着操场跑步,此时天上下着小雨,操场上空荡荡的只他们二人。

    “我喜欢小默!一辈子都喜欢!”子修猛地喊道,迎着密密匝匝的小雨,仰头狂奔一圈后又回到吴桐身边。

    “试试吧。”看着吴桐还在迟疑,子修一把抓住她的手,“你需要喊出来!不然你会腐烂的。”

    细密的雨水,冰冷地刺在吴桐的脖子上,她迎着北风,却不觉得十分寒冷,手心里源源不断传来朋友的体温,脚底摩擦着棕红色的操场,渐渐地热起来,热量传导在全身各处。奔跑中吴桐什么都无法思考,又什么都历历在目,从自己的心里直溢到嘴边,太多暗黑色的液体奔腾在血液里——吴桐跑了一圈,又一圈,子修鼓励的眼神不时向她投来,不觉间两人都喘着粗气,汗水与雨水融合在一起。

    “奶奶!水一!”在子修的记忆里,吴桐当时一直重覆着这两个称呼,一个是对她最重要的亲人,一个是她深爱的男孩。子修无需多问,吴桐哽咽的回声说明了太多的故事。

    两人回到教室。意外地没有被狠狠批评。子修发现班主任的神色透出几分愧疚,想来是知道了吴桐的状况。

    “子修,谢谢你。”吴桐终于在眼泪中挤出一缕微笑。

    “我们是朋友嘛。”子修报以自己最灿烂的笑容,只为守护对自己而言重要的那份友谊,此时才发现,她也是点亮自己生命的那一盏明灯。

    第二十三话 一句话

    仅仅是这么一句话。

    我下意识地后退一步,双手撑在桌上,尚未从噩耗中冷静的神智又一次陷入无休止的混沌。我没有去看面前这个年过四十的女人,而是望向姐姐,她只是低着头,又再次地擡头,嘴唇微启却始终没有说出话来——我多么希望她能说些什么,什么都好,即使欺骗我说这是谎言。可我一触上那双闪着泪光的眼睛,便心如明镜。

    “带他走吧。”姐姐有气无力地说,拖着我的手,强硬地将我拽出门。

    “你早就知道了?”我使劲敲着背后被锁紧的门,深棕色的边框被氧化成黑色,时光荏苒的这么多年,我竟是最后一个得知我自己的秘密。

    “早就知道了吧?”像是花光了所有气力,声音慢慢地轻下来,双手顺着门滑落,垂放在两边。深沈的喘气声细微得几乎不可闻,在门后的那个孱弱的女子又会是怎样的表情,我可以想象她的眼泪又一次纵横在脸上,昨日与今天她为了两个最亲近的人哭,几乎将一生中的全部泪水耗尽。

    有人拽着我的袖子,仿佛牵引着一个木偶,我坐上一辆计程车,车内积郁闷沈的气息压得我胸口一阵疼痛,而混杂着从身旁之人散出的刺鼻香水味。没有人说话,也没有人敢说话,广播里似乎也被这种忧郁而感染,正午时分传来广播员疲惫的声音。

    那是一幢别墅么?我怔怔地跟着。客厅很大,整个地特别干净,陈设着各样精美的艺术品,一只扭曲着的白色瓷瓶寂寞地等待鲜花,就如同这阴郁的房子等待真正主人的到来。毫无生气的餐桌上摆着两副餐筷,冰箱门被打开,微波炉“滴滴”叫了两声。热腾腾的披萨饼发出一层油腻,淡色的奶茶上鼓起着死的白沫。

    “我不想吃。”我听见自己无比冷漠的声音在客厅中回响。

    “多少吃一点吧,我的孩子。”这就是所谓母亲的女人的脸吗?这么多年来我从来没有近距离地看过她,而只是在无意中的一眼,便能发现她的嘴,她的眼睛,甚至两颊的轮廓都与我那么相似。这么多年来,我对她从来报以仇恨的心情。现在想来,每年我回来的时候她都会来看我,借口带来各种礼物,还私自地进入我的房间,我大了之后也懂得收敛起自己的憎恶,并没有制止她,还叫她“阿姨”,但又以更加可恶的方式回敬她——她无论在这里坐着,絮絮叨叨地说着什么,有时甚至一连向我提出好几个问题,我都像是没听见般不理不答,坐在课桌前看书,直到她无可奈何地推门出去后,我才会慢慢转过身来,呼出一口气。

    “为什么到现在才告诉我?”她眼中倒映出我的影像,我惊讶地发现自己闪着泪光。

    她没有说话,只是为我切了一块僵硬的披萨饼,上面涂抹着骇人的黄油,嵌着几小块鲜红色的培根肉。

    “为什么不一开始就告诉我?”自己的声音颤抖着,已经没有力气再望一眼盘中的食物了,“一开始就告诉我的话我就不会,从一开始就沈溺在一个没有母亲的诅咒中啊!你应该了解到的吧,既然我是你的儿子,你应该知道啊!你的儿子在找不到你的时候是前所未有的迷茫,在得不到母爱的世界里徘徊不前,想要找什么去代替,但总是不能找到——又怎么可能会找到呢?无论有多少爱堆积在我眼前,我也不会幸福的”

    我第三次流下眼泪,从昨夜到现在就没有喝过一口水,吃过一点东西。头脑中的眩晕渐渐将我吞噬

    “水一!水一!”那个不断呼唤着我名字的声音越飘越远,很像是童年时无数次出现在我梦中的幻想。

    “因为妈妈愧对一个人。”她喃喃自语,眉头攒成一团,额上浮现出一道深深的褶皱,“愧对一个女人。”

    “喂,哥哥?”

    “你怎么还不回家?”

    “我已经到家门口啦~”话音未落,那扇厚重的大门打开,洛熙清脆的笑声传来,“哥哥这是担心我啦?”

    洛林挂断电话,迎接上去,“最近你怎么老是回家这么晚?”

    “我去请教老师几个问题。哥你就不用担心了啦~我回房间了~”洛熙口中轻轻哼着歌,经过洛林身边的时候嘴角勾起,眼神滴溜溜地在洛林身上转了一圈,然后径直走回自己的卧室。

    “是嘛?”洛林走进洗手间,捧了一把水洗脸,“而且她心情还特别好。”镜中的人浓眉紧紧牵动了一下。

    “你,再,说,一遍。”阴影中的三个人站在一起,流动的光在他们之间蜿蜒着盘旋。

    “我决定,退学。”中间的那个人擡起头来,已经及腰的长发是一道美丽的幻影。从她的眼神里看不出什么情感,语气却很坚决,“这不是很好吗?这样我就能专心做我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