间一切温暖。
触觉尚未恢覆,只是任凭浓腻而矫情的液体顺着脸庞滑下,不及擦拭天空中乌云未散的厚重,模糊得道不明的悔意喷薄。
我竟未来得及听你的最后一句话
攥紧了拳头,掐出的血色花朵染白了你的生命。
我竟未来得及原谅你的一切
天台上的风冷冷地刮过,毫不留情地肆意将我摆弄,如同我脆弱的驱壳连接的无形的线正被命运又一次狠狠地撕扯着。
我竟未来得及,哪怕只是一句感谢的话,我都没有对你说过。
视线远处的一片模糊的深红,被时光层层浸染的高楼依旧耸立,冷漠的街头荏苒着各色杂然的行人,地球旋转如常,太阳被地平线缓缓隐没仍等待着第二天的升起。而我的世界,从这一刻开始注定了是四分五裂的结局。
如果不是如此悲痛到麻木的心情,我不会意识到这个我曾经痛恨过的人会对我如此重要。他昨夜在不眠的梦中反反覆覆地闪出一个又一个模糊的幻影,当我一次次惊醒后想要去寻时,才又一次痛苦地意识到现实的残忍。
还是那么清晰呢,你略带些烟草味的气息,那双宽大的手在发梢间触碰停留过的痕迹还很新鲜,老城区隐秘的商店口还坐在你的肩膀上玩弄着你的胡须,此时的梧桐树又落叶了,枝头是光秃秃的一片,你口中吐出的白气向我说着“冬天来了”,承接的是一声轻轻的叹息
背后有细微的脚步,我反应迟钝地呆立着,用恢覆的触觉感知到背后一阵最能渗入血液里的温情。
姐姐就这么安静地伏在我后背上哭泣。在我印象里,姐姐从来没有哭得那么大声那么失态。
“爸爸”我听见她梗塞的呼唤声,心抽搐了一下,转过身去,紧紧地拥抱着这个孱弱而牵强的女子,她曾用多少温柔将我唤醒,用多少爱代替母亲给予了我,又是出于什么她撑起家庭摇摇欲坠的事业,照顾曾经一度冷淡忽视了她的父亲。
袖子上潮湿的泪痕未干,而我似乎耗空了所有的眼泪,酸涩着留着痛苦疲惫的红渍,困顿地斜倚在姐姐的大床上。无休止的黑暗才更适合悲伤的遗忘,是疗伤的最好片刻。
我的父亲,在昏迷了一个月后,终于在一个伸手不见五指的夜晚陷入永久的宁静。
当夜梦里是一抹色的黑,印着血色的五掌,还有诡异未及辨别的乐声,抵达我心脏深处,而突兀的手机作响,被人称为预感的前兆在短短瞬间得到了证实。
“你所拨打的电话已关机”吴桐紧紧攥着手机,焦急地在原地转着圈。
房门“格拉”一下打开了,洛林进来的时候看见吴桐假装躺在床上熟睡,不由抿嘴一笑:“起来吧,别装了。”
见吴桐满面羞红,刚刚痊愈的病令她脸色依旧苍白,头发零散地披在肩上,眼睛不自然地左右移动着。
“你刚才是想联系他吧?”洛林依旧保持着满脸笑容,将枕边吴桐的手机递还给她。
吴桐报以感激的一笑,但那笑容那么干涩无力,“洛林我已经给你添了太多麻烦了,我今天就回家”说到“家”这个字时,霎时间地闭了口,眼泪还是没能忍住地在打转。
“就住下吧。”洛林放低了声音,轻柔地望着棕色的地板,“不用对我太温柔。想想我跟你的约定。”
吴桐摇了摇头,擡头仰视,“他现在在哪里?”强忍住的眼泪在眨眼的一瞬间猛地坠落,同时沈入深渊的还有她一点一点熄灭的所谓爱情。
而爱情是奇妙而神奇的东西。只有得到上天祝愿的两个人才能拿到打开彼此心灵的钥匙。
洛林关上吴桐的房门,神色凝重地走到客厅。
他打开笔记本电脑,点开最近的新闻,“果然”他靠在座椅上,一只手无意中抚弄自己的头发,心中却油然而生一种本不该有的哀伤和怜悯。
“水氏集团董事长水兆霆昨夜离世!”
洛林不由得想象着水一父亲病房门口簇拥着多少等待着他死亡的记者,一个个都撰写好了稿子,拟好了标题,只等医生来宣布一句那可怜老人的死讯就好早早地发布新闻,自己也好完成一个轻松的任务。他打了个寒颤,仿佛还看见了从火车站狂奔到医院的水一,在B城残酷的北风卷袭下几乎喘不过气来。他拨开层层人群,却还是等来了这个狠心的消息。他会流多少眼泪?他其实是个很懦弱的家夥,而心思细腻到从不在他人面前哭泣。而此刻还有没有陪在他身边安慰他的人呢?
“这家夥遇上大麻烦了。”洛林站起身来,犹豫走向那扇紧闭的房门。
“把这份材料给律师让他好好看看。”洛熙吩咐着,她修长的手指覆在一沓纸上,尽量不笑出声来地暗中安排着自己的计划。
别墅中灯火通明了一个晚上,而我只顾昏昏沈沈地睡到第二天中午。起来时听见姐姐有气无力的声音:“好,告诉他们,明天下午我们见面再谈。”她挂断了手机,我注意到她的手剧烈地颤抖着,而转过身来她脸上阴郁而凝重的表情在触上我眼神的一瞬间增添了一抹乔装的笑意。
“又是新的一天呢。”她抛却了无用的懦弱,而我又怎么忍心再沈浸在无止境的悲痛中呢?
走廊外突然响起一阵高跟鞋“踢踢踏踏”的脚步声,我看见一个无比陌生的女人出现在我和姐姐面前,她没有化妆,全身都是黑色的,而一脸慌张地一下子拽住我的胳膊,“水一,我们快点离开这。”
我被她拖着走了几步,记忆中碎裂的片段重又粘补起来闪过脑海,姐姐口中那一声牵强的“妈妈”依旧让我难过。我狠狠地挣脱了她的手,冰冷的眼神盯着她,“你来做什么?看到这个结局你高兴了?我又凭什么跟你走!”我用最后一丝力气冲她吼。
来者的脸上隐约看见皱纹的加深,只是动了动嘴唇,一个字一个字地从她口中蹦出,化作冰凌刺进我多疑的心脏——
“你是我的亲生儿子。”
第二十二话 分担痛苦
“吴桐,你没事吧?脸色这么差。”子修担忧地望着吴桐,有很多问题想要提出,却不知从何问起亦或是生怕惊动了吴桐的心事。只因吴桐缺席了一个星期,而今天一早就完全消去了以往灿烂的笑靥。
“子修,借一下你的笔记本好吗?”吴桐的双眼触上子修,后者的心蓦地一滞——遍布着绝望的无神的目光,让子修想起了数年前自己在镜中窥见的自己的神态。
他怔在那里,疑惑着递给吴桐所有的笔记,耳听吴桐茫然的一声谢谢,不痛不痒地避开与自己的交谈,埋头抄写,那发了狠的姿态,更像是想要徒然地隐藏起所有的悲惨。
子修只得默默无言地回了座位,想起初一开学第一天那个天真的问候,清甜的嗓音,特别是微笑很美,让自己的心感受到前所未有的温暖的女生。她做题很慢,总是托着腮帮子冥思苦想一番;她特别容易害羞,脸庞是通红的;她笑起来没完没了,遮掩着嘴却掩饰不住那颗若隐若现的虎牙;她将自己当成最好的朋友之一,为自己和小默撮合,替自己的难过而伤心,也会因自己的快乐而微笑世界上还有比她更好的朋友吗?
子修这么胡思乱想着,“朋友”一词曾是自己绝不忍提及的痛,而自从上了初中,自从认识了吴桐那一些人,自己就不会变回旧日里冷酷的模样,甚至冷落了孤独这个陪伴已久的夥伴。“我们是朋友吧?”子修曾无数次地试探着,无数次看似无意间向很多人提出这样的问题。只有吴桐啊,只有她,总是笑而不语,阳光下她一脸幸福而开怀的笑颜却是对子修最真诚的肯定。“我是离她最近的人啊。”子修瞥着一旁的吴桐,近在咫尺的身躯佝偻着,脸几乎贴在课本上,“为什么我没有去试着理解她的痛苦呢?”子修第一次因为朋友而如此纠葛着苦恼着,为自己不能为她分担一些而感到羞愧。
“吴桐,你来回答一下这个问题。”就在这时,班主任的声音让子修一颤,回到现实中来。
“吱——”的一声椅子响动,吴桐垂着头,慢慢地站起来,子修这才发现课桌上放着一本英语书,而这节是语文课!
良久的沈默,课堂上弥漫着一股沈闷的气息。子修看着班主任踱步到吴桐身旁,脸色因课桌上的那本书而愈来愈难看。
“吴桐啊,班里就是因为有你这种人,平均分才一直上不去!你倒是说说,给全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