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
第十七话 孤独假面
真正令他反感的并产生恐惧的,远不是这个世界的丑陋,而是这个世界所戴的漂亮面具。那个第一个教会他戴上面具的人,是他最好的朋友。
时间流逝,伤痛也变成了回忆。
他姓黎名林。
他只是埋于人群中的那一个,只不过与别人不同的是他没有别人口中的“爸爸”。
他曾拉住母亲的袖口,询问着有关父亲的消息。
母亲则很淡然地笑笑,摸了摸他的头:“父亲在处理好一些事后就会来接我们了呢!”
他于是一直怀揣着这个希望,从而艰苦地生活着。
他和妈妈生活在一个几十平米的窄小房子里,却在S城最好的幼儿园和小学上学。
他对学校开始是感到很兴奋的,可以和许多同龄人在一起玩。
“你的衣服怎么那么脏?”
“身上好臭啊,有没有洗澡啊?”
“走开点,别靠近我。”
“你把我的洋娃娃弄脏了赔得起吗?”
······
诸如此类的对白,黎林听了不知多少次,他低头看了看自己唯一干净的一件白色上衣,有些破旧的长裤,确实,跟同学们穿的名牌衣服差得太远了。他每次只是微微笑了笑,回家后默默地将长裤洗了又洗,又悄悄喷上妈妈化妆台上的香水,这样同学们就会愿意和我做朋友了吧。
黎林的脸上露出天真的笑容。
可是情况没有改变,他周围的所有人似乎都有意避开他,像是见到了什么肮脏的东西,逃得远远的。
“为什么呢?为什么他们都不跟我玩呢?”失落的少年在半夜拦住刚回到家的母亲问道。
少年很乖,从小就懂事,会自己洗衣服,自己烧简单的菜,一个人吃饭,没有睡前故事一个人爬到床上睡去。母亲每天都要到半夜才回来,卸掉浓浓的装扮,和少年挤一张小床睡。早晨黎林拿着2元钱去街边买很便宜的早餐,背上补了三次的书包去那所外表华丽却内部腐朽的学校。
“没事的。黎林一个人也可以好好的。”母亲像平常一样地摸摸他的头,自顾自又出门了。
于是少年放弃了和别人交朋友的想法,一直到那个人的出现。
“水一,你的新玩具汽车好漂亮啊,可以和我一起玩么?”
“水一,你答应跟我一起过家家的嘛!”
“老师,我要坐水一旁边。”
······
一天,班里转来一个小朋友,穿着华丽,带着很高档的玩具,一下子成为班里的焦点,班里的每个人都喜欢他,他也总是很乐意和大家一起玩。
我要是能和他一起玩就好了。黎林的心里涌出一个念头,却仍旧默默地在角落里玩着已经没有电的小汽车。
水一总是能那么快乐地笑着,在被众人围着的中心,永远是闪光的偶像。
“水一,我···能和你交朋友吗?”水一在幼儿园门口被一个个子比自己高的,穿着普通的男孩拦住了,他的声音有些颤抖,犹犹豫豫地说着。
“可以啊,没问题!”水一爽朗地笑着,他不知道,自己拯救了眼前这个快要哭出来的少年。
从此黎林有了自己的第一个朋友,他兴奋地睡不着觉,一种奇妙的快感充溢着他的全身。
水一的背后多了一个跟班——黎林。他总是默默地站在离水一不远处的地方,水一有时无聊了就会拉他去玩滑滑梯,也会将自己玩腻了的玩具大方地送给他。他跟水一的关系日益密切,渐渐地大家也会偶尔和他说几句话,不再恶言相向。
水一是他的救命稻草,他又感激又惶恐,因为水一总是在最引人注目的地方,身边总是有一圈人围着,他那么遥远,只有在两个人单独相处的时候才会和自己讲几句话。
黎林和水一上了同一所小学。
黎林坐在水一的身后,两个人的关系更加铁了,上课会一起插嘴,下课打闹满教室地跑。黎林勾着水一的脖子,讲着新听到的笑话,水一依旧混迹于人群中,站在人潮的中心,充当最耀眼的角色,只不过旁边总会多了一个叫黎林的配角。
黎林以为自己会一直这样和水一一起穿过长长的时光隧道。
两个少年最快乐的时光,只持续了短短的两年。
“你们为什么打我?”黎林的脚步有些踉跄,他眼神冷冷地扫视了一圈四面围着的同学,又一拳打倒一个个子最小的男孩。
“哼,他妈就打你个不要脸的野种,你妈是个贱人,你也不是什么好东西···”领头的男孩还没有说完,腿上就挨了黎林重重的一脚。
“不许骂我妈!你们都他妈的去死吧!”黎林尖锐地喊叫着,胡乱地拳打脚踢,自己却完全处于被困状态,头上被胳膊肘重重一击,就再也支撑不住,倒在了地上,鼻子磕破,血流出来,晃了一片。
他抱着头蜷缩在地上,一瞥之间,看见墙角处露出水一鲜眼的衣角。
黎林惨然地笑着,神情可怖。
他想到了母亲浓妆淡抹的样子,看见她扭着腰肢走向娱乐的场所;想到了同学们假装客气微笑的神色,听见背地里他们骂自己的脏话;想到了老师每次在家长会之前对自己犀利的扫视;想到了水一闪着光芒的微笑,带着面具的伪装成无瑕疵的脸······
所有的破烂丑陋,所有的陈旧荒芜。
他有些作呕,吐出嘴里一颗掉了的牙齿。
雨开始淅淅沥沥地下着,并不温暖地,冷冷地下着。
他又躺了一会,有了些力气,再默默地支撑着站起来,望着与雨水融为一体的自己的血,头有些眩晕。
他看了看墙角边,不见了那个身影。
终究,连你也,背叛我了吗?
不,别人也就算了,只有你!
街上的灯还不足以驱散这弄口涌出的暗,伤心是长久不息的,原本心底最刚决最坚强的依靠也坠落了,剩下只有无穷无尽的黑暗。
第二天,水一望着身后空空荡荡的座位发呆,没有理会身边前来搭话的同学。
黎林转到B城上学了,他见到了那个要自己称作“爸爸”的人,看见母亲拥着自己微笑的倩影。他可以穿上最名贵的衣服,玩最高档的玩具,同学们都争着和他交朋友,在那里一切似曾相识,一切又那么陌生。
他改姓为“洛”。他习惯了对人礼貌的微笑。他享受着众人追捧的感觉。他在心里嘲笑着周围谄媚的面容。他却更加孤独了。他没有忘记了。他想要让水一也知道,自己的痛苦。
他不知道的是,水一自从在他走后便沈默寡言,独自搬家到了小巷中,认识了吴桐,褪去名贵的外壳,埋头于学习,开始了属于他的寂寞的生活。
所谓的孤独是:独自穿越生命而不用任何人关心;说话不用人倾听;经受痛苦而不用人怜悯。
他们是一样的人,一样孤独的人。
番外诗歌:离别的那一天
离别的那一天——致那场离梦
天空阴沈着脸,
迟迟不肯放晴,
每个人脸上麻木到看不出表情,
什么心情都不在表面。
剪断了六年的发,
告别了六年的我,
攥紧了拳头,
一言不发。
装不满的行囊,
走不出的迷惘,
谁派我来这世间,
仓促一别。
嘴角哭泣着上扬,
挥手告别说“一定再见”,
珍贵的童真随风飘扬,
快乐的学生消失不见。
谁知道爱太浓重,
禁锢在我血液中,
沈默中一下子长大,
心底空空的疮口逐渐放大。
清夜里浊泪落地,
笛声起,
黎明中碎花影破,
箫声落。
倾美露珠成绝,
阳光下蒸腾成灰······
番外诗歌:古风(1)
风花飞有态,烟絮坠无痕
昨夜泪痕还深
自君别后一缕柳丝遗恨
断弦怎续尤记碧花影里誓三生
世事大梦人生几度新凉
笙歌撩大漠孤烟直上
谁抚琴为卿奏一曲离殇
夜里风来心欲碎两茫茫
望断桥头接天碧草辗转沧桑
奈何凭空留取残月几时圆
对花匆匆
离别匆匆
自是有情痴凭江楼
一朝堕情网便成相思垢
断鸿声里和泪收
立尽斜阳空相守
月暗星沈愁时候
一片冷香花前绕
忍顾来时路迢迢
无言却向苍天祷告
莫损残红留明日枝头花俏
相恋匆匆
再见匆匆
过渡篇:追忆那时那春
“还记得那场篮球赛吗?”
走过学校的体育馆时,洛林看似漫不经心地问我,眼神不自然地越过我望向被岁月斑驳了的白墙,周围缠绕着一圈圈爬山虎藤。
我摇了摇头:“怎么会忘呢?所有的那个秋天的故事。”
“你还真是个念旧的人。”洛林从口袋里掏出一本有紫色花影图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