吧,吃了药你就能好起来了,就能出去玩了。”
我看着自己凑过去喝药,忘记了它若有若无的苦涩滋味,直看着液体逐渐减少,直到见底。
我听见声音从自己的喉咙里发出,还是稚嫩的童声:“桐桐要和妈妈去游乐园玩。”
一个无比遥远的被遗失在记忆一角的人此刻却逐渐清晰地浮出脑海,我的心被紧紧地攥着,呼吸变得急促,试图停止这一幻想,大脑却不肯正常运作,疼痛刺激着我,冥冥中有些什么在振动着。
有雨落在我的脸上,我等在游乐园的门口,那个我所期盼的身影却始终没有出现。在完整的一天的尽头,负罪的眼泪滑落,一个孩子被北风吹得通红的脸上沾满了闪闪的琥珀,呈现着一个,最美丽的谎言:“嗯,妈妈会陪你去的。”
全世界都静了下来,到处是残垣颓壁,旋转木马处响起梦幻的音乐,小小的人怎么都跨不上那匹高大的白马。
沈睡的嗅觉被浓重的中药味唤醒,我缓缓地睁开久闭的眼睛,别过头去,仿佛多年前曾出现过的那一幕,桌旁的碗里褐色的液体刺痛着哀绝的回忆。
有脚步声再朝我走来,很自然地呼唤着:“妈妈···”
“桐桐,你醒了,吃药吧。”
我的意识再次清醒,尽力地睁大双眼,看清了坐在我床边的端着药碗的微笑的脸庞——水一!
“你怎么没有去秋游啊?”惊讶带给我力量,竟让我支撑着坐了起来,望着水一依旧体贴的笑脸,恍如隔世。
“傻瓜,你不去,我去干嘛。诶呀,现在不说这个,吃药吧,还挺苦的诶。”我听着这温柔的回答,看着水一砸了一口药,用勺子舀起一口放在嘴边吹了吹,递到我嘴边。
刚喝了一口药,好苦!原来是这样的味道。我怔怔地又喝了两口,喉咙里难受,鼻子酸酸的,哽咽了尚未说出的“谢谢”。
“诶?很苦吗?那就先不吃了啊,你别哭呀。”水一慌慌张张地找着纸巾,未果后用手轻轻擦了擦我控制不住的眼泪。
“不苦。”我努力地微笑了一下,接过药碗“咕咚咕咚”地灌进喉咙里。
嗯,跟很久以前一样的味道,充溢了我的全身,却又激荡着温馨。
“你奶奶在给你烧鸡汤呢,你很虚弱,需要补一补。”水一于平日里冷漠所不同的温暖语调让我差点再次落泪。
我此刻才想起自己糟糕的外部形象全被水一看去了,却也不觉得尴尬,想起假期里被洛林看到自己穿着睡衣时的懊恼完全不同,只是觉得有些委屈,让水一看到了最无助时的自己。
“今天我跟老师说我妹妹病倒了需要照顾,所以就顺利地得到同意了···”水一笑容暖暖地继续说着些什么,我却只抓住了那一个称呼“妹妹”。
原来在他的心中,我是他的妹妹么?咦?奇怪,我为什么会这么不开心。我应该知道的呀,从小围着水一转,一有问题就去找水一的那个女孩子,不就是我吗?那么需要人保护的样子就足以确立水一对我的定位了吧。这难道不好么?我还在期盼些什么呢···可恶,头又开始痛了。
“桐,还想再睡会么?”水一的手刚碰到我发烫的脸颊,我却不由自主地躲开了。
“嗯。”为躲避尴尬的我钻回被窝,眼皮又紧紧地贴在一起。
最后的印象是水一帮我掖了掖被子,转身出了房门。
“喂?你还想怎么样?”水一的声音有些低沈。
“哼,想怎么样,不说你也清楚吧。”电话那头冷笑了两声。
“你上次擅自带她出去,我还没找你理论呢。不过我原谅你这一次。我警告你,别再靠近她。”水一冷冰冰地说。
“我需要你原谅?笑话。你又能拿我怎么样?我们走着瞧。”
手机里传来忙音。
水一缓缓地放下手机,望了一眼房门,脸色沈重。
我已经记不清她的相貌,回荡着袅袅的哀伤,唱起一首挽歌,被时光剥夺的感情,请就让我这样,不再想起,混沌地过活。
十字架上停着一只,眼神犀利的鸟。
第十五话 走上你选择的路途
曾经在哪看到过这么一句非常有道理的话:“中国最大的劣质产品是教育,无从选择,无处维权,不可退货。”
我们学校是精英云集的学校,所谓精英,也就是学习成绩超好的所谓“学霸”“学神”这样的大人物。我只是混杂在众多高手之中的一个“伪学霸”。
我眼睁睁地看着周围的同学一个个埋头于书本习题中,奋笔疾书,更有甚者,一天就没有离开过椅子,吃饭都是从家里带的便当。我总是擡起头来,望向窗外极目处的蓝天,湿漉漉的空气有些发闷,坐在挤得满满当当的教室里,总会有一种窒息的感觉。也只有那扇总是眷顾我的窗户,一直打开着,让我得以在狭小的自然中小憩一会,想象小鸟的欢唱,枫叶的火红,云朵的飘忽。
没错。我就是不明白。成绩能代表什么?
可是我还是在这个大群体中的一员,还是为它落泪了。
也许伤心是会传染的。
班主任很无语地看着班里一小片同学在收到期中成绩单之后哭得不能自已,他自知没有本事劝住,又像是很习以为常的样子,脸上看不出一丝表情。
“这节是自习课,大家自己安排。”说着,他淡定地在讲台上坐下,装作很认真地备课,却眼神却不时瞟向下面的同学。
咳咳,在我发烧后的一个星期,期中考试了。
这一个星期简直就是我的噩梦。
教室里像是中了诅咒,下了课反而更加安静,让我大气都不敢喘,生怕一个不小心惊扰了埋头刷题的同学。连叶子修这个家夥都安安静静地坐在座位上覆习功课,真是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洛熙这一周吃饭特别快,不过浪费程度还是相当的,不然我就真的要捏捏她的脸,看看有没有可以撕下来的地方。于是又使我回到了一个人默默地低头吃饭的时候了,没有了洛熙在耳边温柔的讲话声,感觉食之无味。
“小默!你没事吧?”我摸摸小默的额头,有些许地发烫,看着她苍白的憔悴的脸庞,更加确定:“你发烧了,走,去医务室。”我刚要搀起她走,之见她的脸颊上泛起一阵红晕:“不了,我可以的,下节数学开新课呢。”看着她这么亢奋的坚持的状态,我差点背过气去。
现在的孩子不再期望看到太阳从地平线慢慢升起的壮美,不再留心观察教室外银杏树的枯荣,每天都被功课填满,晴天阴天由有何不同。世界一片苍白,眼中黯淡了一种好奇的孩子特有的色彩。
只有我和这个世界,格格不入。
我知道我无可救药了。
所以也活该,考成这副死样。
不争气的眼泪滑下来,我听见左边叶子修不停地抱怨自己数学一个计算的失误而没有拿到满分,斜前方小默为英语单词拼错的失误而叹息不已,前面的同学拿着语文试卷找老师理论一分的题目······
其实我也不算太差吧。我安慰自己,更加难过。
“擦擦吧,我帮你看看错题。”不用擡头就知道是子修温柔地递给我几张纸巾,轻轻抽出我压在最底下的试卷。
“哦···”我别过头去擦干泪水,听见子修搬过椅子靠近我。
“这道题老师上课讲过一道相似的题目,你肯定没听吧···哦,这道题不就是将x+3换成y带入么?你自己再算一遍···还有这道题···”叶子修皱着眉头,一脸严肃地给我讲着题,我才知道原来子修的理科那么好。
他讲题的速度有些快,但一步步讲得很清楚,我都听懂了,他轻轻的暖暖的声音听上去很窝心,我感激地看着他,他只是微微地笑了笑,拿着铅笔在我卷子上不停地做着记号,不时问我有没有听懂。他的衣袖上有圆珠笔划过的痕迹,裤腿上沾上了一些灰渍。我重新振作起来,打起精神很认真地听着。
小默朝我这飞快地瞥了几眼,又埋下头去订正自己的试卷。
“谢谢你,子修。”短短十五分钟,我竟然都订正好了,而且全部理解了。
“亏你还不算笨,哈哈···”子修摸摸我的头,搬回自己的座位。
“啪嗒”一声,小默手中的黑色水笔掉落下来,子修刚要帮她捡,她却很快地弯腰捡了起来,神情有些异样。
“吴桐,你这次在班里排名30,要加油了。”我从办公室里默默地走出,为自己竟然没有垫底深感欣慰。
“桐,还不快理书包?”水一背靠在墙壁上,叉着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