梅派小说网 > 其他小说 > 益铃诀 > 第二百零一十章 曲终人寂 (5)
    懂事,从不做半点违我心意胡闹越矩之事……”说到此处,他声音便又轻了,渐渐消音,而后有些恍神地叹了一声,再未开口。

    赤蝎王始终在一旁静坐着。

    作者有话要说:

    ☆丶冥府喜宴

    “师父!你们看看!阿紫这个样子好不好看!”听得益铃兴奋地唤了一声,珠帘轻扬,屋内的女儿家们扶了一身喜袍的少女出来。

    轻纱覆面,环佩轻响,阿紫出来小厅,如此装扮见着男眷不免有些害羞,小声地唤道:“阿紫……拜见小师公……元微天尊……见过伽罗叶哥哥……”

    她身段本就偏瘦,如此盛妆之下更显纤腰如柳,盈盈一握,加之面上胎记被妆容盖住,无瑕小脸若隐若现间别有一股幽静娇羞的美,惹人怜爱。

    风独灭有一刹那的错觉是梅剑琴如此立于自己面前,羞赧道:“爹,女儿要嫁人了……”

    “月晓天”轻甩手挥落额上的薄汗,撑着硕大的肚子绕到风独灭身侧,十分得意道:“怎么样?这全是晓天弄的,漂亮吧。”

    风独灭微一怔,这才回神,伸手扶住她和声道:“你莫累着了……”

    话音未落,秋雁儿就嗔了一句,“哪儿全是她弄的了,阿紫的头发可是我梳的……晓天师妹这么大的身子还不肯消停,若非看我手艺还过得去,她样样亲自接了手才真要累着了。”

    风独灭轻叹一口气,不由嗔怪地念了她一句:“你呀……”

    “月晓天”也不在意,挑挑眉道:“成亲可是一辈子一次的大事,当然要把阿紫打扮得最漂亮了!”

    益铃嘻嘻笑道:“琴姐姐逢人成亲便要说上这一句!”

    云诀微微垂眸。

    话音初落,益铃便一震,而后小手里立时沁了汗。

    风独灭神色一动,轻怔住。

    “月晓天”全身微微一颤,想开口说什么,却几度张了张嘴一时说不出话来。

    秋雁儿顾看着阿紫,未及留意到益铃的话,只低头又念道:“无月那丫头一早说了要过来,却到现在都未过来,定是又因贪玩胡闹被蓝正使禁了足了。”

    “嗯。”阿紫小声地应了一句:“宁伯伯传来了纸鹤,月儿姨姨过几日才会过来看我。”

    “也好,省得她来了胡闹,又闯出什么祸来。”秋雁儿唏嘘道。

    “月晓天”这才找到话头,忙做若无其事一般接上:“……你这当师姐的,背后这样编排同门师妹,可不厚道。”

    秋雁儿不服气,挑眉接上:“我哪儿编排她了?她到哪儿不闯祸?前些日子在阿紫这儿把玩阴魂玉还险些弄丢了,若不是阿紫细心这神器之一恐怕就得沈在那忘川河里了。”

    “娘!娘!义父和离师伯来了!”这边正说着话,屋外传来云翎的嚷嚷。

    来人笑着一把推开房门,入目太过显眼,就是那一身白衣如水,眸色似冷不冷的人。

    小丫头也不知为何心底腾地冒上股凛意,立时咽了下口水,蔫了一般弱弱缩到一边:“爹爹……”

    魔夕随后踏入,一紫一红的妖异双眸望向屋内阿紫一侧的益铃:“蠢丫头。”

    “小夕!”益铃显然很是高兴,忙上了前来:“少仙师兄!你们也来了!”

    一身嫁衣的少女忙上前行礼:“阿紫见过义父丶离师伯。”

    “哇!姐姐你好漂亮!!”云翎这时从一旁钻出,一眼见到阿紫立时呼道。

    阿紫害羞地微红了脸,小声道:“翎翎……”

    离少仙肆然笑道:“小翎说的不错,小阿紫这一打扮,半点不比哪宗的仙子差!”

    秋雁儿见到他,目中即生一分柔意,笑道:“还小呢,阿紫都做新嫁娘了。”

    离少仙立时笑应:“确是不小了!”言罢轻收折扇,转向云诀丶风独灭道:“少仙见过仙尊丶元微天尊。”

    云诀淡淡点头。

    风独灭原低着头,此时微擡首,眼睛从“月晓天”方才闻言轻颤的小手上轻扫过,而后道:“少仙师侄不必拘礼。此番吉时已近了,我等还是去前院宴上去候着吧。”

    一直静立门侧的白衣少年微微退后让开。

    赤蝎王看了眼离少仙,而后对秋雁儿道:“我们出去了。”

    秋雁儿习惯性地应声道:“好。”

    白衣少年回身对阿紫道了一句:“姐姐,那我和小翎先出了。”便与绿衣的小丫头率先出了这新房。

    新嫁娘轻轻朝他点头,一干男眷随后而出。

    “月晓天”送风独灭出门后再度回来,绕到秋雁儿身边撩拨道:“难得见着离师兄一面,你可得抓紧了!我们几个可就数你还没个着落了。”

    秋雁儿听得她的话神色微一怔,而后望着那缓缓行远的白色与赤色身影,眉间再怔一瞬……她面色一柔,道:“是该……做个决断了。”

    益铃不甚明白地回头望望她。

    再轻回转过头,望着“月晓天”的目光几分忏疚。

    梅剑琴轻舒一口气,朝她暗比了个没事的手势。

    ……

    礼乐声一响,万千鲜红的各种花瓣从空中纷纷扬扬落下,馥郁撩人的花香散在空气中,伴着酒香丶菜香,一阵甜腻之气。

    云诀微微不适地皱了皱眉头。

    “蓬莱地尊到!”

    正被秋雁儿丶梅剑琴扶着走上金丝红毯的新娘子立时由衷地喜道:“是爹爹来了!他原说在边陲之地除妖或是赶不来的!”

    苍冥见得阿紫反应,心中思忖什么,人已至了院前相迎。

    霁洛见了他,微微笑着抱剑道:“阎君。”

    苍冥幽静地笑了笑,而后深揖道:“……拜见岳父,岳父往后唤我苍冥就是。”

    霁洛微微一震。

    云翎却已跑了过去,倾身抱住他的手道:“干爹你回来了!姐姐可高兴了!!”

    霁洛伸手轻抚了抚她的头。

    苍冥亲自将他引至大堂之中,于左侧高位上落坐。

    益铃正于院中满天花瓣中寻云诀,便见苍冥朝自己走了过来:“冥哥哥,你见着我师父没有?”

    苍冥却敛目笑道:“吉时将近,阿紫既唤你娘亲,而你又是我苍冥认做义妹的唯一亲人,这右侧高堂之位……该是小益你去坐。”

    “咦?”益铃还未听懂,便被苍冥拉了坐上了大堂之中的右侧高位。

    苍冥回过头来,果然见得红纱覆面的少女极是心喜地弯眉对他一笑。

    “吉时至,礼式开始。”

    那厢琴瑟鼓之不断,礼乐喧天,云诀寻了处鬼林之中的清静小林信步一走,却撞见了一人。

    那人见着他周身一震,停下了原本有些急匆的脚步,怔然地唤了一句:“……仙尊。”

    云诀淡然垂目,有礼道:“白莲仙子。”

    “是仙尊!”白莲手中轻托着一朵雪白的莲花,此刻从中爆出一声惊喜的唤声:“仙尊!是我呀!我是小若!”

    云诀将视线落于白莲之上,微启唇道:“铃儿月前与我说,你因颜沁离不得水无法前来,故也未应她来此。”

    小若在莲里的铃铛里重重点头:“是呀,但现在颜沁随我一道来玩了!”

    莲花里爆出另一道清澈的男声:“颜沁拜见仙尊。”

    云诀轻嗯一声,看向了白莲仙子。

    那白衣如纱,身姿胜莲的如雪女子立时一怔,而后微低了头,美胜桃花的双眸流转风华,她柔声解释道:“月前他俩在水中玩耍恰遇海潮,便顺水而来至了我桃居的小溪里,我原先因着益铃师侄……因着益铃尊上与小若也算得认识,此番际遇,便答应她用我内含一江之水的法器‘水莲’,助他们来此玩耍。”

    益铃原为他徒于礼小她一辈,但如今已嫁他为妻,合着云诀的尊位,仙界中人称益铃一声尊上,是毫不为过的,更不提益铃自身也是魔神之尊。

    云诀点了点头,后道:“云诀代内子谢过仙子。”

    “仙尊!破铃在哪!破小翎又在哪??上回她抢了颜沁给我的一个彩螺到现在都没还我!小若要去要回来!”

    莲中,颜沁随意道:“那有什么,你要的话我再去找一堆给你。”

    小若恶狠狠道:“破小翎跟着破铃学坏!敢抢小若的东西!我一定要讨回来!顺便把她心心念念的凤凰蛋也抢过来!!”

    颜沁撇着嘴不说话了。

    白衣女子安静地站在云诀面前。

    几缕幽风吹过,不远处的桃花林拂来一阵暗香,清雅如莲,便如云诀面前,这个白裙轻拂,面容清灵如雪,比莲还要端然清美的女子一般。

    怔然的神色轻轻落下,白莲微垂下双眸,轻声道:“……那白莲……告辞了……”

    云诀面容一如千年前淡漠,微一颔首,应道:“仙子请便。”

    白衣女子从他身侧错身而过,花香如语,清风拂止的刹那间,终是落下了一滴清泪。

    也是……也罢……

    作者有话要说:

    ☆丶横然飞血

    院中正堂之内,礼式刚尽,阿紫红着眼眶极为不舍地看了霁洛和益铃一眼,正被秋雁儿丶梅剑琴掺着回新房内。

    赤蝎王作为秋雁儿灵兽,不近不远地跟在秋雁儿身侧。

    万千仙魔来客中,有一人不免时时怔然地望着他。

    却还有一人,睁着赤红的眼,死死地盯着那赤衣的男子。

    这番仪式已毕,众仙多数已客气地返回自家仙宗,渐现稀零的院中,那赤衣男子随着秋雁儿正要入内院去。

    却突听一声暴喝:“赤蝎王!你拿命来!!”

    六界安逸了太久,以至警戒之心远了千年的岁月。

    众仙魔鬼都是一震,此番喜宴之上一直欢言细语,此时突闻这一声,谁也没有料到。

    安然的岁月里未生事,却不意味着不会生事。

    离赤蝎王不过三步之遥的一女鬼突然一伸厉爪,直向赤蝎王丹田穿去。

    出手之快之狠分明对准了其丹田之内的妖元,直欲一击碎之要他魂飞魄散。

    秋雁儿周身一震,急欲去阻却因中间隔了几个鬼侍而去阻不及。

    赤蝎王震了一瞬,而后目中现了一分轻蔑。他一动未动,冷看着来人微蹙峻眉,便欲张开一身妖力来接下此一击。

    试问以他赤蝎王数千年妖力,只是接下一鬼之击又有何难?

    却听苍冥远一见得,立时惊道:“小心!那是鬼血爆魂杀——”

    听得一声尖厉的爆破声,鲜血飞溅三尺,竟带出无数碎肉。

    却不是赤蝎王的。

    秋雁儿周身一冷:“娘——”

    蓝玖璃整个蒙在原地,他眼见着她飞身扑了过去。

    众人惊震。

    秋雁儿飞扑过来,哭着去抱地上满身是血的女子:“娘!娘!你不要吓雁儿!不要吓雁儿!!”

    “唔……疼……”被她抱起的纤瘦女子紧皱着一张小脸蜷在她怀里,不停颤瑟着:“冷……”

    “千儿!”蓝玖璃急纵而来一把握住她的手,目中满是惊惧。“千儿!”

    苍冥甩手一击制住那出手之鬼。

    其实也不用制住,那女鬼同秋千漫一般,满身是血地躺在地上颤瑟着。

    苍冥飞身到几人身侧,一眼见得秋千漫颤然不止血肉模糊的上身与面上寒色,心下便已惊冷。

    秋千漫目中渐现恍惚,雪白的脸上因染了血而脏污不堪,她微张着小嘴,低声地说着冷。

    暗血色赤衣的男子始终一动不动地站在原地,面上一片蒙震。

    霁洛丶风独灭等众仙中有不少欲上前出手救治,益铃白着脸扶着梅剑琴急欲过去。

    却都被苍冥垂目……横袖拦住了:“不用看了……她中的是我鬼界鬼身迫渡以魂灭魂的杀招,一击穿透丹田,鬼魂相附两人魂魄共爆……救不了了。”

    浑身一震,赤蝎王有些站立不稳。

    蓝玖璃喝道:“阎君一句救不了是何意?!”

    苍冥愧然地低头道:“是我鬼王对不住峨嵋……”

    面上痛色难掩,蓝玖璃周身都在颤抖,张口还欲暴喝出言,便闻了秋雁儿怀中之人极低地轻喃声。

    “玖璃……冷……好冷……”

    “爹——”秋雁儿一手抓住蓝玖璃一臂,痛哭失声。

    泪怆然而下,蓝玖璃从秋雁儿怀中接过她,紧紧抱在怀中:“千儿不怕,我在……有我在……”

    在场之人无不掩面难言,目中已湿。

    秋千漫突然小声地低泣起来:“玖璃……玖璃……”她满是鲜血的瘦小身子渐渐蜷缩成一团儿,喑哑着声音极委屈地说:“玖璃……玖璃……为什么它要离开我……为什么……不要小漫了……为什么……要走……”

    心头骤然一缩,蓝玖璃闭目怆声道:“他不是故意的……他会回来的……”

    秋千漫睁开浑浊不清的眼望了蓝玖璃一眼,而后紧紧缩着身子咬牙哭道:“你骗我……你骗了我一千年了……它没有回来……它再也不会回来了……”声音陡然一低,无限婉转痴怨,“小……红蝎……”

    当那三字低哑轻微,却分明字字刻骨地从秋千漫口中唤出之时,赤蝎王心头骤然如锥刺。

    “小红蝎……小红蝎……”她蜷身在蓝玖璃怀中,意识早已不清:“为什么……认雁儿……不认我……为什么……不回到我身边……”她身子一抖,失神地喃道:“冷……小红蝎……伽罗叶……小漫……冷……”

    秋雁儿心头一怆,虽隐隐明晰,却还是震惊了。

    “伽罗!过来!”她哭着喝道。

    赤蝎王一步一步走到她身侧,分明疼颤至极的目中隐忍了太多难言之语。

    蓝玖璃微闭目一瞬,泪肆流而下,他擡头看他一眼,慢慢放了手。

    赤蝎王几分木然地从他手中接过那颤瑟不止的纤瘦人儿,双手一点点收紧:“我……回了……”

    那一瞬间,那应是早已神志不清的人用尽一身气力紧紧抓住他的衣襟,而后强忍一身血肉爆裂后的痛楚,埋首在他怀中,不顾一切地哭了出来:“你答应了要做我的灵兽!!你答应了要永远在我身边!!”她喑哑着声音,分明痛极,却强撑着擡起头睁开早已昏蒙的眼定定地望着他,目中一颤,泪蜿蜒而下:“你……负了我……”

    蓝玖璃心头猛然揪起,心疼得望着赤蝎王怀中的人儿,一瞬间痛彻心扉。

    ……

    月光下,纤柔的花瓣飘然滑落,悄无声息地落在她发上肩上。

    女子憨然一笑,似娇似嗔着对他说:“没什么好处的……只是要永远在我身边。”

    一笑间眉弯如月,映着漫天纷飞粉色,朦胧似雾,清月生华……

    作者有话要说:

    ☆丶漫无千心

    赤蝎王缓缓闭上双目,将她搂入怀中,低哑道:“嗯……是我……负了你……”

    怀中的人慢慢松开了抓住他衣襟的手,小脸上泪痕未干,满心痴然地深偎入他怀中,小嘴微张,极轻地喃道:“可……我……仍旧……喜欢你。”

    幽冷的风无声拂过,女子静静依在他怀中,眉目娇憨而痴然。

    小手垂落,她深深偎入他怀里,好似睡着了一般。

    静默中闻谁轻轻一声叹息,散却无声。

    赤蝎王麻木地紧紧抱她在怀里,闭目间,泪自眼角默然滑下。

    ……

    那颤身在地上抖瑟不止的女鬼望见,蓦然仰天大笑起来:“你也会哭……你也会哭……”她低头间咳出数口血来,死死盯着赤蝎王无限快意道:“你赤蝎王……也会有今天!!!”

    身体不停颤簌间眼看就要魂消魄散。

    苍冥一步上前厉声喝道:“你是谁手下之鬼,为何要做到此步?!”

    那女鬼见着苍冥,目中才陡现哀意:“鬼王大人……已经忘了……你还记得赤焰姐姐她们么……”

    苍冥略一回想,忆起什么,蓦然一惊:“是……是她们……”

    女鬼断断续续道:“当年……五妖宗自梦邪死后甫出世……欲集六大神器……来冥府逼鬼王大人交出阴魂玉……鬼王大人你设下万鬼噬魂阵方阻了他们硬闯冥府……可是那日……赤蝎王与碧蛇姬他们来时,鬼林中值班的是赤焰姐姐她们……”女鬼痛苦地俯身在地,一面咳血一面哽咽道:“她们……她们死的好惨……每一个都被妖刃穿了心……一齐挂在阵前的月桃树上……”女鬼说着,眼泪哗然而下……“他们走后我赶去的时候……赤焰姐姐还有一口气……她对我说……说……幸好不是我……”满是血污的五指用力收紧,女鬼声泪俱下:“她说幸好不是我……”哭声渐弱,她颤声道:“可我多么希望……我能替她……能替她啊……我是孤魂野鬼……赤焰姐姐收留我的时候……我还是小孩子的模样……是她照顾我……不让其他野鬼欺负我……教我鬼术……带我进冥府……”

    她回头狠狠瞪向赤蝎王:“当年你们杀死赤焰姐姐的时候……我就同你现在这般……你懂么?你懂么?!!”

    “用我一条鬼命……来给赤焰姐姐报仇……虽然没有杀了你赤蝎王……但杀了你怀里这个女人……我觉得更好……让你尝尝我的痛……让你知道……失去至亲至爱之人是什么滋味……赤蝎王……她是为你死的!她是代替你死的!哈哈哈……哈哈哈……”女鬼再笑几声,迎面吐出一口血来,身子剧烈一颤,转瞬化做了一滩血水。

    苍冥目中一闪而过的不忍。

    赤蝎王静默了许久,此刻突然出声,轻笑道:“是呀……我就是这样一个妖……杀人无数……毫无人性……”他低头轻握了握怀中之人早已冰冷的手,峻眉微挑,似极为不解道:“当年你被我蛰过多少回?你怎么全不记呢?还敢要我留在你身边?”

    俯身低头,他轻搂住怀中之人,伸手缓缓抚了抚她的脸颊:“只有你……只有你……这么傻……竟然喜欢我这样一个妖……”目中一颤,泪怆然滑落:“可我竟还负了你……”

    五指渐渐握紧,他闭目道:“只这一次,我再不离开你……不管你做了什么……我都不走了……”

    面上戚绝之意一闪而过,赤蝎王一掌凝力丶蓦然扬起,决绝地击向自己丹田。

    众仙登时惊震。

    秋雁儿吓道:“不要——”

    蓝玖璃一掌横推过去,挡开赤蝎王击向自己丹田的手,紧随之掌中凝力重重拍在他后颈。

    赤蝎王当即吐出一口血,眼前一黑,瞬时昏死了过去。

    蓝玖璃从他怀中抱出秋千漫,转身而走,秋雁儿呆楞地看着他。

    蓝玖璃走罢两步,微低头递给秋雁儿一个白瓷小瓶,低声对女儿道:“喂他服下……待他醒了,你带他回蓬莱吧。”

    怆然的蓝色身影抱着满身是血的人渐行渐远。

    人群中一个蓝衣女子喑哑着声音于他背后急唤道:“玖璃!”

    蓝玖璃顿下了脚步。

    蓝轻绸哭道:“小漫已经死了!哥……你随我回瀛洲吧!”

    蓝玖璃身子一颤,回头极是悲凉道:“你……对得起小漫么?当年若非你……我们四人怎会落到此步……千年前若非你……欺她小红蝎自愿跟着你回了瀛洲……他们……又何至落到此步?”

    当年秋千漫从孤岛归来不见了红蝎四处去寻,是蓝轻绸拿着那方红蝎曾待过的锦木小盒对秋千漫道:“这小红蝎自愿跟我回瀛洲了,你要是想讨回它,除非什么时候术法能羸了我。”

    五百年来秋千漫每每追到瀛洲自讨苦吃,在蓝轻绸手下败得满身狼狈。

    只那一次斗了五百年后,秋千漫终于羸了蓝轻绸。

    蓝衣的女子却只扔给她一方空盒,道:“我不过一句玩笑话,谁知你竟当了真……五百年前那只小蝎子去了哪,我可不知道。”

    秋千漫傻傻地看了蓝轻绸许久,都未能反应过来,直至蓝玖璃过来接了她回峨嵋。

    一路上秋千漫紧紧抓着蓝玖璃的手臂,那样慌乱后悔地不停自责:“我为什么没有去找……我为什么就那样信了她的话……万一小红蝎碰到其他的妖……万一小红蝎被魔物抓了……万一小红蝎遇到收妖的仙……”她想至极忧处,小脸刹白如雪,与蓝轻绸斗法受了伤的胸口闷疼不已,待蓝玖璃于火烈鸟背上回头看她时,她已捂着嘴,胸口蒙疼地弯下了腰。

    蓝玖璃依稀从她指间看见她喉中涌上来的腥血。

    她蹲在火烈鸟背上,擡起满是泪痕的小脸望着蓝玖璃,手足无措地哭道:“这五百年……我才终于知道……我是喜欢它的……玖璃……小漫喜欢小红蝎……小漫喜欢小红蝎……”她蓦然低头,那样悲哀地哽咽道:“可是它走了……”

    他见她哭得满脸是泪,牵动受伤的胸口,口中依稀又涌出血来。

    只得回身抱住她,一遍遍安抚道:“小红蝎不是故意的……它会回来的……我和你一起等它回来……”

    那一日,待他携她回到峨嵋,竟真的见它回来了。

    由雁儿带回,且当着她的面,认了她和蓝玖璃的女儿为主,从此一生一世做雁儿的灵兽。

    雁儿的,不是她的。

    她不知道自己落地见到它,那一瞬间倾涌的泪水和思念怎样对它说。

    也不知道自己听到它认主雁儿的话时,那一瞬间胸口铭心刻骨的疼痛怎样对它说。

    掌心里被自己掐出一道道血痕,下时蓝玖璃硬生扳开了她的手,她木然地被玖璃扶着离开,转身的刹那,眼泪再也止不住。

    她泪如雨下,哑声低喃道:“原来……它叫伽罗叶……”

    ……

    蓝玖璃那样苍凉地看着蓝轻绸,微哑着声音,道:“即便小漫死了……我也是她的夫君……今生今世玖璃只做峨嵋之人,绝不会……再踏入瀛洲半步。”

    蓝衣男子默然回转过身,于心中唤来自己的灵兽。

    他心疼地抱着那沈沈安睡满身是血的人儿,缓缓飞身上了火烈鸟之背,背对众人,默然离去。

    院中血色的花瓣仍在飘撒,一如千年来,纷纵不息的桃花。

    如泪,亦如雪。

    作者有话要说:

    ☆丶生者何哀

    益铃泪如雨下,同梅剑琴泪眼朦胧地望着那蓝衣男子抱着浑身是血的人儿慢慢远去。

    那悲凉的身影,与她当年神光印下决绝离开的身影如此相仿。

    心骤然疼彻。

    疼在她懂得,他的悲哀,他的沦陷,他的隐忍,和他长达千年沈默的爱。

    “爹……”

    秋雁儿轻轻抱着赤蝎王,喑哑着声音咬牙哭着求道:“不要丢下雁儿一个人……”

    声音哑滞悲凉,散在风中,不知远去的人可有听见。

    “秋姨……”

    “秋姨……”

    阿紫拽住秋雁儿衣袖,哭着扶她起身,云翎奔过来抱着她的腰嘤嘤地哭。

    离少仙目中大不忍,几步过来,扶住她道:“秋师妹……”

    益铃咬牙哭得无措,昏蒙中觉到身侧熟悉的清冷气息。

    云诀不知何时已转步回来,此刻静望她一眼,微微伸手,轻轻将她拥入了怀中。

    “师父……”

    云诀轻抚了抚她的头,目中一闪而过的悲悯。

    “若生如此,你与我去一踏峨嵋罢。”

    怀中的人思及,立时应下:“嗯!”

    云诀看了一眼秋雁儿手中白瓷细瓶,清冷道:“今日之事,还请众家仙魔莫在赤蝎王面前提起。”

    众人一楞,有些不得其解,却都本能地低头应下:“是,仙尊。”

    秋雁儿这才楞楞地执起手中瓷瓶。

    眼泪将目中萦得昏然,她凄道:“既是早备了此物,为何不给娘喝……为何自己不喝……”

    闭目一瞬,眼泪倾涌而出,她低头看一眼怀中之人,决绝地替他做了决定。

    众人见她紧闭双唇将瓶中之物喂赤蝎王喝下,心头才倏地雪亮……这才明了云诀之言。

    回头寻去,那素来白衣不染纤尘的人已然不在,与那绿衣青稚的人不知何时已离了。

    梅剑琴双眼通红,由风独灭掺着来到秋雁儿身侧,扶了她往内院行去。

    赤蝎王亦被送入了内院客房之中。

    离少仙看那悲痛欲绝的人一眼,目中忧色不掩,缓步随入。

    魔夕于后皱眉睨他一瞬。

    三日后,峨嵋送来丧帖。

    秋雁儿守在赤蝎王床侧,伸手自白衣少年手中接过那冷白方帖之时禁不住地一直抖。

    云翼目有不忍,望着她道:“秋姨,那晚我爹爹和娘尾随姨公去了峨嵋……因而云翼推测,姨公应是无碍。”

    秋雁儿眼泪瞬时落了下来,哑声泣道:“谢仙尊……”

    云翼望着她,欲说什么,后又未再说。

    秋雁儿展开丧帖。

    峨嵋宗,思灵尊者丧,闻者同悲。

    睫微颤,秋雁儿疼声道:“娘……女儿……女儿……”会代你照顾好他……照顾好爹爹……

    ……

    离少仙极慢地走在冥府内院的梅林之中。

    蓦然停下,怔怔地伸手接下了一朵春来而雕的残梅,望在手中,目光微怔。

    落花无意,千年沈落。

    手中折扇似有意似无意般缓缓轻摇着,微喃一声,他道:“听闻她与碧蛇姬回了人间皇族,以郡公身份管束居于京城的妖魔异物……也好……落落无了我定会无聊……”

    “离师兄。”

    离少仙轻震一瞬,闻声回头。

    秋雁儿已换上了一身冥白的丧服,站在离他几步远处,一株还未落尽的残梅旁。

    春寒料峭,梅林中几缕幽风拂过。

    她分明已是仙,但离少仙一眼望去,不知为何生了几分她应是冷的错觉。

    “秋师妹……”心下莫名有些怔然,离少仙的唤声显出几许迟疑。

    “离师兄还未离开冥府……”

    离少仙点了点头,也未说是因有些担心她。“你娘的事……”

    秋雁儿眸中黯然,低头沈默许久,突然擡起头来望着他轻轻笑了笑。

    “离师兄……”

    梅林寂静,幽风如缕,离少仙静静地看着她。

    “有一句话,雁儿放在心中多年……今日……”她苍白的脸上浮现虚弱的笑意:“……雁儿想要说出来。”

    离少仙眸光微颤一瞬,迟疑地再唤了一句:“秋师妹……”

    “我不想同我娘那样……爱的那么累……直到再没有机会……才说出口……”轻柔的笑意仍旧泛在脸上,她低哑着声音轻声地说。

    眼泪逐渐萦入眼中,一片雾气氤氲,她轻声的丶极是心柔地对他道:“雁儿喜欢你……”

    心头轻轻一颤,离少仙微楞地回望着她。

    那冥白的丧服于风中微微拂撩,衬得她此刻站立着的身影莫名凄凉,离少仙凝眸一刻,望得她眼中一闪而过的决断与心死,蓦然间有些愧怀。

    “秋师妹……”不由自主地缓步行到她身前,离少仙眸中一疼,怜惜地伸出手,轻轻将她拥入怀中。

    远处,一袭黑衣如夜。

    秋雁儿伏在他怀里,终未能忍住,泪水瞬间倾涌滑落,“……这一个怀抱……雁儿肖像了千百年……到如今……终在这最后一刻,得以拥有……”

    “秋师妹……”离少仙心疼地拥着她,伸手轻=抚过她的背。

    怀中的人难抑颤簌,哑声凄道:“离师兄……雁儿喜欢了你一千馀年……万万个日日夜夜……”蓦然深偎入他胸前,秋雁儿闭目一瞬,泪如雨下:“到如今,该放下了……”

    离少仙轻轻垂下眼眸,沈默地拥着她,任她将泪水悉数流出。

    “从今日起……雁儿心中再无你……”她咬牙哭道:“只愿……你在魔宫……早日得遇佳人……万年好合。”

    离少仙轻舒一气,脑中一人一闪而过,眸中不由柔了一分,下瞬却只是拥着她,轻点了点头道:“少仙……谢师妹。”

    秋雁儿静伏一瞬,默然擦去泪水,正欲与他分开,便觉远处一阵寒意袭来,下瞬擡头,竟见得一道魔刃朝离少仙侧面直劈而来。

    心口猛地一颤,她几乎本能地一把推开身前之人:“小心!”

    魔刃带着森然煞气与寒气,逆风飞来,眼看就要击中推挡出来的秋雁儿。

    却蓦地,被瞬间驰来的赤衣之人举掌挡下。

    赤蝎王微有不稳地倒退数步,擡手隐去嘴角些微血迹,擡头来暗血色的眸微睇着远处黑衣狂肆之人。

    “敢问魔君,这是何意?”

    紫红长发微微飘摇,魔夕不近不远地立着,闻言邪肆地瞥过一眼他身后的两人,冷冷轻哼一声,道:“不为何意,这一刃……本君只是看得某人不顺眼,她……”冷肆非常的异眸微睨向秋雁儿,续道:“……自己冲出来送死,与本君何干。”

    “魔夕你!”秋雁儿不由深皱了眉头。

    “哼。”极冷地嗤了一声,邪异惊魂的异色桃花眼轻流婉转,回眸间明明美得叫人心惊,却也寒得叫人胆战:“本君小惩我魔宫之人,不需你出来多事。”

    他言罢,目中邪戾之气更甚,极冷道:“离少仙,与本君回魔宫。”

    那厢白衣风=流的人还在思忖着他这是要惩他什么……便见他拂袖冷冷走过,离少仙只得转而摇扇轻笑着对秋雁儿与赤蝎王道:“如此,少仙告辞。”

    秋雁儿目送那向来白衣恣意的男子随着黑衣邪肆的人渐行渐远,目中不由有些轻忧。

    赤蝎王亦轻皱了皱眉,下瞬却已不去做想,回转身问道:“可有受伤?”

    秋雁儿摇了摇头,擡头来望着他,目中有些闪躲:“你……何时醒的?”

    赤蝎王冷峻地擡目,看向她答道:“不过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