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但柴子进早就带着人远远的跟着,生怕自己的皇帝微服出行被人行刺。其实这人哪里需要人保护,到此刻,也是周身警觉,丝毫不放松对自己的照顾。他还是怕自己行刺他哩。
玉带桥上两排凤凰展翅的玉雕,栩栩如生;桥下曾经碧波『荡』漾的河水,在冰天雪地中也似一块完整的玉石。
林若惜站在桥上,就仿佛整个凤临都在脚下,人来人往,车水马龙。经过的人们脸上都洋溢着对即将到来的新年的寄望,就连林若惜这等清净心,也受到了那等喜悦的感染。往年入冬过年,她都是在逍遥峰上度过的,显然现今的逍遥峰上,该是没有了等候春节的气氛。
“朕便是出生在这座凤临城。当年的凤临,掌控在国舅爷白明远手中,作威作福横行霸道,就连赋税也比别的地方要高出数倍。朕当年正是因为家中难熬,迫不得已前往募兵处讨生活。朕离开当日,凤临的人啊,是越来越少。”
听着凤以林口中所说,林若惜甚至能想到当时凤临的情形,与今日的繁华形成鲜明对比。
心中渐渐涌出一丝悔意,她就不该与这人更多接触。
“你这些话是为何而说?”
凤以林紧蹙双眉,“为的是什么,你应清楚。我不知那玄天八卦中是否有承载江山的龙脉。然则公主并非狠心之人,我想问的是,你愿意干这等害了苍生的事情么?”
林若惜良久无言,似是从那人间烟火中脱离而出,站于这玉带桥上,窈窕身姿竟像是要飞天而去。
“我从未想过……将自己的痛苦转嫁于苍生之上。”林若惜喃喃着。
就如同南宫锦站在高阁之上看长天一『色』人间烟火,大约就在下一刻,街面上竟然不再喧闹,而是家家户户开始沈静下来,不多时,更有带着饭香的烟气直直的融入暮『色』下的凤临。林若惜心中最柔软的一处,忽然彻底被『揉』碎成泥。
她明白,吃软不吃硬的自己,已经在凤以林的循循诱导中,与这暮『色』晚照般,再无抵抗之力。
凤以林跟着走到她的身旁,“你知晓,若朕猝死,会有何等后果么?”
林若惜坦诚,她从来没有想过这个问题,这也是她和玉卿衣无数次讨论过,便是不动其根,只杀凤以林。若连这件事都被凤以林避过,她该用何面目去见自己地下亡族。
“天下会立刻陷入群雄争霸的时候!”凤以林冷哼一声,用斩钉截铁的声音道,就如同割裂林若惜心中最后一分坚持,狠狠的闯入其中,掀起惊涛骇浪,“大庆至今尔耳十年,虽看似太平盛世,却也有诸多隐患,朕如今亦是在根根拔除,让天下人都在朕的羽翼之下,享受安乐生活。若是朕有分毫闪失,隐匿西南的朝南王丶塞外异族都会群起攻之。”
他收了那十足狠意的话,看向沈默不语的林若惜,“朕不知为何今日十分想与你说清楚。”
林若惜恍悟,难怪从西南出行的时候,南宫锦柴子进都会那般小心,那里还是朝南王的地界,更显然,凤以林说这些话就是要打消自己的意志。
她该说些什么呢?
如今的她,比往常要更加矛盾。
她从不否认自己是个容易心软的人,否则不会那么轻易的就原谅了南宫锦;她更不否认自从决意孤身犯险后,便将自己陷入了坏人难为的境地。
林若惜若是坏人,早就不顾一切生死相拼的在这玉带桥上博最后的希望,只是那拳头紧紧握住便又缓缓松开,她幽幽叹了口气,眸光之中现出了凄『迷』之『色』,“我真宁可自己死在海里。”
她返身上了马车,颇为疲惫的闭上眼睛。
真的宁肯自己死在了海里,就不会有如今的诸多烦恼和矛盾。
林若惜一人如何担当此等重任,她是有多喜欢清静的生活,山水田园,无忧无虑。
只是她爱的那人,心不在此;她的人生,更不允许她能够得享清闲。
“玉卿衣身上没有任何图。也已经派人在长天坊内搜查了一遍,依旧没有找到。”南宫锦站在书房当中,与凤以林交代。
“那就是在你那个死敌萧子凉身上么?”凤以林负手看着满满的书柜,思忖着。
南宫锦轻声回答:“玉卿衣守在长天坊没有动,比较好捉拿,但是萧子凉已经不在逍遥峰上了,墨昔尘更是神出鬼没,没有人知道他们去了哪里。”
“唔。”凤以林沈声道:“这些人都是当世高手,你有几成把握,将他们尽数抓到。”
“江湖传闻,墨昔尘与玉卿衣极少分开,那若用玉卿衣为饵,说不定就能将墨昔尘成功抓住。”南宫锦认真思索了下,回答。
“既然如此,将玉卿衣悬在凤临城门口示众!务必以天罗地网抓住墨昔尘。”凤以林强硬的道。
章节目录 140 软硬兼施
南宫锦蹙眉,说:“我看不如先将林若惜带去牢前看下玉卿衣,只要林若惜肯点头,其他人根本不足为惧。”
凤以林听着南宫锦的回答,陷入了沈默当中。
半晌他才同样的蹙眉回道:“你可知晓,朕今日已经对公主晓之以理,动之以情,若再行强『逼』,恐怕真是软硬兼施,会不会有反作用?”
南宫锦狠下心来道:“若不如此,陛下又如何安心?”
他在挣扎,南宫锦明显的看出风衣林的挣扎,甚至连他自己都亦是如此,他从来不怀疑林若惜对男人的吸引力,只是南宫锦自己是相处已久渗透于心,否则以南宫锦的眼界,绝对不会将目光放在林若惜身上。
而凤以林却是被她的姿『色』『迷』『惑』而不忍心,这种区分使得南宫锦抉择于此的时候心痛不能呼吸,凤以林则忍痛转身,“也罢。事已至此,再无转圜馀地。”
是的,南宫锦从不后悔走到至今,这就是他与萧子凉的不同。
他挺直了脊背,“那么南宫锦这便去办此事。”
“嗯。可以。”凤以林点了点头,又忽然唤住了正要离开的南宫锦,“至于林若惜,待事情完后,朕会给她一个活下去的机会。”
“陛下的意思是?”
“一个女人,若要她不起异心,唯一能活下去的机会就是生下朕的孩子。”凤以林噙着冷笑,“你说如何?”
“陛下……”南宫锦却真正是楞在了原地。
冬日暖阳,从书房外折『射』在南宫锦的身上,透过他滞留的背影,愈显冰冷。
他甚至都不敢回头让凤以林看见自己的表情,哪怕是落荒而逃被凤以林责备,他都不可能在这时候转头。
南宫锦自然只是转瞬间的想法,他还是垂首转身,令对方看不见自己的面部表情的沈声说:“陛下英明。”
凤以林满意的颔首,“去吧。”
南宫锦站在林若惜房门前,良久未动。
越是说服自己,就越是在动摇前分外痛苦。掩藏于心也好,形于颜『色』也好,南宫锦也会承认,这是这辈子他最不好受的时候。
他笃笃敲门,在内中女子应了声后,推开门来。
林若惜见居然是南宫锦站在门外,面『色』微变,说实话,她一点都看不透南宫锦这人,情意到了,人却站在遥不可及的地方。正如现下,他隔了良久,才噙着微笑说道:“惜儿身体可好?”
“好,好的很。”林若惜心知在这里,南宫锦也不是自由的,只可能是奉命行事。所谓的寒暄话已至此,就等待着对方下一个动作。
自从来到这别苑,与自己初想的差之千里,处处受制,早已经没有了来时的锐气。
“可能需要惜儿你随我走一趟。”
林若惜的心突地一沈,“去哪里。”
南宫锦已经回覆了那高深莫测的神情,和着那谪仙般的外貌,于阳光之下,如梦如幻,他缓缓摇头,对跟在身后的士兵道:“请林若惜姑娘出来吧。”
说是请,实则与押送没有区别。林若惜自知情况有变,至少南宫锦已经似乎又变成了那个不近人情的南宫锦,站在原地未动,分寸也不让,仿佛他心的空隙也填的满满当当,再不能留出分毫令林若惜得空钻隙。
她叹息,自从那日哭泣,那日别离,南宫锦就又还了那钟灵毓秀丰神俊朗的南宫锦,朗朗乾坤,他与她本无牵连,何苦种下酸涩苦果。
林若惜跟着上了车,一路无话。她随着车行的上上下下颠颠簸簸偷眼看向对面那垂眉顺目的男人,只觉他越是可恨,却越是可怜。
可恨在他的自顾清高,一心为了他人的江山大业卖命,明明是那天人,却要流落红尘,瞧人眼『色』,顺带收拾着那皇帝坐不稳的世界中诸多蝼蚁,包括她林若惜。
可怜却在这样的人,明明有欢喜,有冲动,有爱恋,却都需藏起,更可怜的是,她林若惜爱的人,也并非是他。
她软软的长出口气,只觉自己在这憋闷的空间里,被这连绵的思绪给折磨死。一念动,则众相醒,真有些想萧子凉了,想那冷酷外表下实则藏着的温情惬意,想那山间岁月里抵死缠绵的日日夜夜。
她扶在车窗前,掀动了点车帘,任冷风灌进,才微微清醒。
“到了。”车忽然停在了一处,林若惜狐疑的跟着南宫锦下车。
他顿在那里想了想,又踌躇片刻,就似是面前正下着一盘棋,白子黑子互不相让,诡谲难测,奇峰频起,却险些在那攻心战中,『乱』成一团无力回天。而若他再进一步,说不定能纳下半片江山,让对方失着丢子。然则他却在想,是步步紧『逼』,还是狠厉下手。
林若惜见其还在原处楞着不动,出声问道:“南宫门主,既然已经到了此步,还有回天馀地么?”
是啊,事已至此,南宫门主……南宫门主……云丶门丶主。
南宫锦意气风发的笑了下,指着前方道:“就到了,林若惜姑娘请。”
墨『色』的眸子里,再无半丝涟漪,林若惜忽然觉着有点疼,莫名的。
这座用土建起的房子,四四方方,无檐无角,似乎离凤临城内有些远,整个大房子透着一种阴霾蔽天的气息,仿佛站在其前,就被那深沈的气韵吞没,再没有身后有艳阳高照,白雪千里。再和着冷风一刮,林若惜竟第一次感觉到有点冷。
她可是练清心大法的人,甚少会有这等感觉。捉紧了身外的白裘,她压下抑郁的心思,随着众人走了进去。
内中与大房与人的感觉一般,有一条长长的走道,黑暗而又沈默。四旁守着的士兵大抵也是因为在这里时间长了,面『色』铁青竟不似个人。
林若惜真有种自己入了鬼屋的感觉,但却不敢说出来,快走了两步追上,心中却越来越害怕,她不是怕这里的气氛,而是怕南宫锦使出的花招,让她应接不暇。
一道嵌着钢筋铁条的大门出现眼底,内中传来鞭打的叱喝,让她的眼皮不由自主的开始跳动。原就想着此人不会无缘无故拿着自己到这里,却又思忖着是不是要将自己投入狱中,准备大刑伺候。
说到底自己心中藏着的那些事情,原本就不能招,否则会连累玉卿衣墨昔尘等人,但若是对方拿出严刑『逼』供这些方法,她可能会耐不住『自杀』了事。
忽然她的脚停住,楞楞的看着眼前的景象。
好你个南宫锦……
好你个南宫锦啊!
玉卿衣浑身浴血的被绑在柱上,显然已是神志不清,一旁明显正是审讯的人,正持着带着倒刺的长鞭,毫不留情的往玉卿衣身上招呼。
林若惜从顶心一直凉到了脚底。
她没想到,以玉卿衣的聪明才智,居然也不敌南宫锦。为什么!她豁然转身,面上已经按捺不住的浮现怒意,“云……”
“林若惜姑娘应该明白。”南宫锦截住了她的话头,“眼下这局面已经不是你我能控制的了的。而我想苏姑娘也不太想玉卿衣的女儿身的身份传出去,落得江湖中人的笑话。当然这只是其次对不对?”
南宫锦似笑非笑,那真情早就化作利剑,穿刺到对面女子的心口,一剑一剑,砍到她痛不欲生。
林若惜明白,她这下风,从一开始就落了,她都不忍听内中鞭笞的声音,用所有的勇气积聚成最后一句话,抽光了周身力气,让她抓住南宫锦掩在长袖下的手,紧紧的勒进那骨肉当中,“别再打了,我都应了你们。”
两眼一翻,身体内部似乎是彻底清空,就这么缓缓倒下。
眼里最后的记忆便是南宫锦满面的愕然以及痛心疾首的喊声,她心道……原来你还有心,原来你还能关心。
林若惜沈沈的躺在床上没有醒。
凤以林站在一旁,看着另一旁沈默无语的南宫锦,面『色』晦暗的问:“怎么搞成这样!”
南宫锦淡淡的回了句:“是玉卿衣,教她看见了,就弄成这样了。”
凤以林虽然恼恨但依旧关心此事进展,不由问道:“那她在昏『迷』前可有说什么?”
南宫锦心像针刺的一样,“她说,一切都依了我们。”
凤以林长出一口气,“总算有个交代,也是不错。朕已经请了御医往这里来,应是马上就到。”
时光似乎凝在这一刻,站在一旁的两个天之骄子,都没有去碰床上沈沈躺着的林若惜。明明用了一柄最快的刀去斩杀,最后还是因为那溅起的鲜血,灼烧了自己。看她面『色』惨白,气若游丝的躺在那里,似乎出了上一口气再没下一口气的样子,南宫锦终于是忍耐不住,上前想要输入一丝真气。
这时却听门外传来一声唱喏:“启禀皇上,容妃娘娘到。”
凤以林变了脸『色』,谁能想明明是派柴子进那混蛋去接御医,怎么却将容妃接了过来。
柴子进厚着脸皮黑着面『色』跟了进来,连眼睛都不敢朝凤以林那里看去,只有这风华绝代的容妃娘娘,仪态万千的进来,只是轻轻瞥了眼二人旁卧着的病美人,檀口微张,似乎有些意外,但她是何等精明之人,只是这么一眼就立刻收了回来,软声道:“近日皇上总是不在寄安宫中,月娥想的紧,也就这么跟了过来。”
凤以林冷哼了声,显然还是十分不快。
容妃眼圈一红,竟是再也不说半句话,直楞楞的看着凤以林,好半晌才深吸口气,“都由得皇上吧,是月娥自己多事,以后再不会这般。”
她说着就跪了下来,显然是意识到今日一时急怒,惹下大错。连皇后都不会管皇帝的后宫韵事,她不过只是个妃子,便心比天高了,怕是下一刻就要命比纸薄。容妃很聪明,见到凤以林的脸『色』的时候,立刻醒悟到自己失了分寸。
然这也是爱之深,才会失去的分寸。
若非如此,凤以林初初接了那女子入宫,便将其送到别苑;后半月内时不时的前往相会,至最近,日日抛下寄安宫中的诸事,夜里都在别苑歇下。甚至连今日,御医都请了过去。
容妃哪里晓得他们之间的那些事端,怕就怕那女人的肚子会跟着起来,现今后宫内,给凤帝诞下龙子的,只有贤妃一人,幸好那小子因为难产之过,常常思维缓慢,才让容妃放下了心头大石。
而这御医一事,却真正的吓到了容妃。她生怕自己的念想成真,却哪里知道,只是一意偏执。所以她必须守在这里,听着结果,才肯放心。
凤以林凝视了她半天,似是讥讽的擡起了唇,“占月娥!你是到底有多傻。”
一语双关。连旁边的南宫锦与柴子进都听出来其中的意思。做皇帝也挺不容易的,办点事也能被扯上情爱子嗣,虽然说凤以林的确有过这想法,但忽然就在这女子做派中觉着十分可笑。
他按住长桌,缓缓走到跪在自己面前的容妃面前,看着她珠泪零落,看着她花容失『色』,一字一句的道:“朕要的,没有人敢说不给;朕想得到的,没有人敢说不能;朕若是立刻让她做容妃,更没有人敢说不行。朕一向喜爱你的知书达理,行事得体,如今么……”
容妃顿时脸『色』变得与床上的林若惜一般苍白,口中连胜颤道:“皇上,月娥知错。”
“回宫里吧。”凤以林不待再说,这等事情闹起来,就算在别苑里也是被南宫锦等人看笑话。何时他后宫之中的争风呷醋居然惹到了凤临城中,简直荒唐。
容妃的身子微微一颤,终于还是咬了咬唇,怆然离开。
章节目录 141 旧疾缠身【金牌加更】
柴子进亦步亦趋的跟着,这大将军到得此时也晓得大事不妙,果不其然,当他方一转身,就被凤以林一句亲昵的喊话给唤了回来。
柴子进额上冷汗直冒,圣意难测,更何况是原本就聪明过人的凤以林,他方才不过是要找个御医,容妃就一定要去,任他天大的胆子也不敢放容妃一人来,所以只好凄凉的跟上,结果果真是两边都不讨好。老柴心说,这宫里的事真是太可怕,他宁肯在战场上横冲直撞,也好过此刻。
凤以林咬牙切齿的道:“你很好啊,让你去找个御医,你给朕把容妃给弄了来。”
柴子进连声喊冤,“陛下英明。臣有天大的胆子也不敢胡来,实在是沈大人目下正在老王妃那里治病,已经马不停蹄的朝这里赶来了。”
林若惜其时已经醒了,只是不肯面对现实。
醒了,这场梦就死了,自己的心也死了。譬如玉卿衣,尚不在那处受苦,譬如她最不想让人知道的身份,没有被别人知晓,譬如林若惜,更不用去面对眼前诸多苦事。一股惆怅竟是绕在自己的喉间,令她痛不欲生,若非听见有几人在房中,她怕是要瞬间呻『吟』出来。
但是她不敢,更不愿。她不能教这些人看见自己的脆弱,更不可能让他们拿住自己的软处。她明白玉卿衣这个人,二十多年掩埋身份,眼睁睁的看着自己的白晴姨走到了生命的终点,眼看着家国覆亡,眼瞧着父亲惨死。
这一切都铸成了玉卿衣心中的坚定,她用自己的人生铺就这条道路,比旁人都要辛苦,却从不迟疑。所以在林若惜有难的时候,她可以毫不犹豫的出手,甚至不计后果。就因为她知道,林若惜是大元最后一个公主,她要用自己的生命去垫付这场迟来的盛宴,用全部的忠诚去对待自己得来有些晚的硕果。
林若惜正是因为太了解玉卿衣,所以知道似玉卿衣这等『性』格,甚至要比林若惜更加痛恨凤以林。玉卿衣是决计不允许自己,因为她的误陷敌手而将所有计划和盘托出。
正因为玉卿衣用自己牵制住了凤以林与南宫锦,才好放手让萧子凉与墨昔尘放手去做那些事情。
但是林若惜即便是躺在床上听着这些人的对话,心却『乱』了,毫无章法,在南宫锦的重重打击中,有些无以为继的感觉。
耳听着那传召的沈御医已然是入了房内,林若惜心中一急,只知晓在自己没想出万全之策的时候,还是不要醒过来的后。索『性』清心大法内中转了个周天,及时在那沈御医的手碰到自己的腕处之前,及时封住了经脉一隅。
沈御医耽搁了很久,显然是没料得对方如此棘手,他蹙眉半晌,也终是被林若惜骗住,满面迟疑而又不甘的放开手,俯身道:“启禀圣上,臣惭愧,这位姑娘体内问题,臣恐怕是查不出来。”
南宫锦奇怪的挑眉,“难道不是急怒攻心?”
沈御医思忖了下,勉力回答:“是也不是。似是有旧疾在身,经脉受阻,导致如今昏『迷』不醒的状态。”
凤以林目光从林若惜面上转向沈御医,“你的意思是,你无从下手?”
“臣以为,万全之策还是需要司南凤大人出马。臣只能配一些调养的『药』,却无法根除姑娘体内的旧疾……”
南宫锦心思微动,以为自己根据司南凤的取蛊法,因为一时鬼『迷』心窍从而出现了偏差,致此时林若惜体内馀毒未清,所以他也躬身道:“臣以为此事确实需要司南凤出手。”
凤以林与他目光对视,大意也有些了解原因,微微斟酌片刻便安慰沈御医说:“也罢,此事的确不是爱卿的问题,你先退下吧。”
沈御医赶忙告退,这时凤以林又问了句:“老王妃的病怎样了?”
他问的是凤临城内安怀王府的老王妃,沈御医明白过来立刻回答:“老王妃也只是多年的老『毛』病,央臣为其施针一二。”
凤以林关切的道:“若是如此,不妨从宫中选些好的『药』材,给老王妃送去。”
沈御医应下后,慢慢的退出了房中,还顺手关上了门。
林若惜心说,恐怕要撑到那司南凤出现了……
夜间明月当空,一缕月华投进窗纱,洒落地面的时候,林若惜终于睁开了眼。
她偷偷『摸』下了地,靠在门边,这别苑当中的守卫森严,简直不可想象。就单她所能听见的地方,就有十来个人轮流走动,更遑论此刻门外正有一排人墙挡住,比原先日间还要可怕。林若惜明白,这恐怕还是南宫锦的主意。
这世上还有谁这么懂林若惜其人呢?
自然……还是十年洛景寒。
她微微苦笑,只好揣回想要自己营救玉卿衣的打算。林若惜有什么能耐,能敌得过近百的士兵,她自问不能,若是一个不妙,反倒全盘皆输。
林若惜坐回床上,长长的叹了口气,很是为难,不晓得眼下该如何走,还是真个就坐以待毙。
她知道自己输的一塌糊涂。
除非萧子凉此刻再度从天而降,给她一点信心,但擡起头看着房顶,心知不太可能。是自己让他不要来救自己,绝了希望。他此刻或者还在争取时间收集残图。只是怕他与墨师傅意见相左,内中先斗起来了。
墨师傅肯定是希望能救玉卿衣,他原本就不同意玉卿衣卷入此事当中,若是用图来换玉卿衣,他肯定愿意。
但是萧子凉不会,他不会为了这事有所动摇此刻的行止,否则也不会同意将林若惜一人扔在这里,而在当时就强行带她离开了。
收回投到房顶上的目光,林若惜静坐在床头,明白多想无益,还是将荒废已久的清心大法拾回来重新练,希望能够进展快速些,至少以后不能拖别人后腿。
其实这只是她聊以自/慰而已,毫无办法的时候,只能用练功来排除恐惧,也好过因为诸多念想而一夜未眠。
待第二日早晨,门外传来几人脚步声的时候,林若惜只好无奈的收了功,迅速的躺下,还回原来睡着的姿势,将经脉再度闭合。
几乎是在同一时间,房门打开,是凤以林开朗的笑声,“没想到我的小晏雪回来了,朕十分欣喜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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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节目录 142 生不如死
林若惜心底一凛,居然是晏雪归来。他的到来无疑是为林若惜寻到了个好机缘,至少凤以林南宫锦都不晓得晏雪与玉卿衣林若惜关系良好,而最要紧的是,晏雪这番出山,定是知晓玉卿衣被抓。
晏雪很没耐的回答:“谁是你的小……晏雪啊!”
这般没有尊卑的问答,居然让凤以林十分畅快,他毫无芥蒂的道:“能在凤临捉到你还真是不容易,一会就全靠你医治朕新来的这位病美人。”
晏雪挺胸擡头,“哼,你们只是有机可趁而已,我告诉你,只帮你这一回我就离开。”
凤以林抓住晏雪的手,不舍的道:“躲了那么些年,还在恨朕当年让司南凤替了你的位置么?”
“怎么可能?”晏雪忙不叠的抽了手,跳脚道:“再不济也不会吃司南凤那家夥的醋。我就是喜欢山水田园而已,实在不喜宫里的气氛。”
见凤以林一副古怪的模样,晏雪转过头看看屋里,见是林若惜就放下心来。
“以后若是有司南凤解决不了的病症,再考虑找我吧。”晏雪挥了挥手,“别吵别吵了,要不我真就扭头走,不管床上那美人了。”
晏雪的一番行径,看似无心,却在有意。让凤以林以为是自己抓到晏雪来别苑医治林若惜的。林若惜是有意得病,晏雪是有意被抓,两者的有意竟然在一时间,不谋而合,也只能说是老天似乎还在帮衬着林若惜。
凤以林好声好气的笑道:“也罢,你快去解决了朕这桩心病吧!”
“你们出去。”晏雪只差没有胡须可以让自己装作高深莫测的先生,“皇帝你晓得我的习惯的吧?”
凤以林忙堆起真心的笑容,“是,南宫锦,我们走。”
南宫锦甚是诧异,似乎从晏雪出现后,凤以林身上的天子架势全数解除,竟然与自己都说出了“我们”二字,可见晏雪其人,当年的圣宠在身,简直是不可想象。
待门外的守卫与皇帝都走了干净,晏雪才舒了口气,快步走到林若惜床边,伸手就探向林若惜的腕部。
他以为是司南凤的子母蛊还在林若惜体内,却哪里料得床上的女子已然睁开眼笑意盎然的看着他。
有晏雪在,林若惜心里也安宁了许多,缓缓坐起身来低声道:“方才我是诈病,否则不知道如何拖下去。”
晏雪蹙眉,“那你的子母蛊呢?那可是要命的东西。”
“已经被南宫锦拿走了。所以你快说说,眼下到底如何办。”林若惜生怕被那内力精深的南宫锦听着,不得不再放低了声音。
晏雪也意识到这问题,凑过去轻声道:“玉卿衣在你离开后曾经与我见过一次,他把所有事情都和盘托出了。我佩服你们的勇气,但是也必须说,你们这是在拿命赌,一个不小心便万劫不覆。”
林若惜明白,也知道这是晏雪给她们的警告。
“我原先并不赞同她这般做的,但是她心已决,且也告诉我,若是她不小心中伏,一定会想办法让其他人离开,但她自己,必须由我想办法……”
林若惜的心微微一颤,看向晏雪的时候,其双眸已经垂下,显然是不愿接续。
玉卿衣在求死。
“为什么。”林若惜不明白,依着玉卿衣的『性』子,她不应该如此的。怎会如此消极?
晏雪舒了口气,蹙眉道:“玉卿衣这人,别人她不敢说,若是自己落在凤帝手里,一定会生不如死。”
长天坊掌握着整个皇宫珍宝来源,向来是天下奇珍集散地,甚得皇帝恩宠,更是将寻找玄天八卦一事交给玉卿衣处理。却哪里会料得她监守自盗。
“因为凤帝,对原本就是敌人尚可原谅,但对背叛自己的人,绝对不可能手软。”
林若惜惊讶的张口,“你的意思是说,即便是此刻他们用玉卿衣让我屈服了,但凤帝也不可能放过玉卿衣?”
晏雪点头。
林若惜一下子从头凉到了脚,这是第一回感到了绝望。原本在晏雪到达的时候,她以为又有了希望,却谁知道,这种绝处逢生的感觉只是那么一瞬,便自雕零。
对凤以林丶南宫锦的恐惧,几乎是从这一刻起,生生的扎在了心里。她茫然的坐于床边,一直在低喃着,“怎么办……”
对,怎么办。目下她们已经全数暴『露』,再不是原先在江湖之中敌我相逢的情景,而是将所有的一切都展开在了帝王的手中。
试问,如何去与手握江山的帝王抗衡?
晏雪说:“生不如死,不若死。”
林若惜豁然感觉到天旋地转。她从没想过,会有人死,至少不是玉卿衣死。
深吸了几口气后,她低声问,“确定凤帝……不会放过玉卿衣么?可是南宫锦他答应过我……”
“『妇』人之仁。”晏雪扯开嘴唇,“我与凤以林相交二十年,是最懂这个人的。所以这也是我听说了玉卿衣被抓,决意冒险替她送行的缘故。”
林若惜感觉到自己真的要病了,无由来的一阵心悸,这时候晏雪看了下她的面『色』,忽然道:“你……”
“我怎么了?”林若惜『摸』了『摸』自己的脸,才黯然回答:“可能是因为要装病,闭去经脉才导致的面『色』不好。总之这件事……还是我去办,你不要冒险了。”
晏雪『露』出意外的表情。
林若惜捂着心口喘了口气,“若非你说凤帝最不能容忍的便是自己人的背叛,才让我想起来,如果你也因为此事而遭到连累,我于心何安。”
晏雪浮唇一笑,似乎有些伤感,“当年你父皇是为何败亡,你可清楚?”
林若惜缓缓摇头,说到底她那时候年岁还小,却真不能明白其中因由。毕竟江山二字,对于多少男儿豪杰,都拥有致命的吸引力。
“身为帝王,不应多情,不应无情,却要绝情。你父皇正因太过多情,才使得在诸事上优柔寡断,谁也不肯得罪谁也不敢开罪,更谁也不愿问罪,才使得最后大元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