梅派小说网 > 其他小说 > 清风携羽 > 第68章 欲静风不止·肆
    和楚梦还没说多久的话,舒羽千便被叫走了。来叫他的人满脸的不情愿,这也在舒羽千的意料之中,反而没有之前那样的低落。

    大概是刚刚和楚梦还相谈甚欢的原因,他回应时竟还带着些轻快活泼的语气,倒是叫来人措手不及。

    据来的人讲说是葛南山葛先生找他。之前在堂内就有些事情想问的,可是因为李清潭忽然发作起来结果忘了说,现下便差人请他走一趟。

    葛南山作为清心馆内年龄最长的一位前辈,并且还是副馆,如今早已不出诊。

    据楚梦还说,葛先生在还出诊的时候,有一回给一个昏迷不醒的重伤病人扎穴位。

    因为老眼昏花,兼之当时光线不明,下去的第一针就扎错了地方。

    当时在场的只有葛南山和陈空桐两人,陈空桐一见他扎错了位置便整个人抖了一下。

    可是碍于葛老先生毕竟是清心馆的镇馆之宝不能当着人家病人家属的面说些自坠威风的话来,于是硬是忍住了没说。

    然后就眼睁睁地看着葛南山下了错误的第二针丶错误的第三针丶第四针……

    就在他觉得实在是没法忍必须马上叫停的时候,这个病人已经因为扎针错穴硬生生地给痛醒了过来。

    病人家属一见人醒了,顿时哇地一声就哭了出来,感动得抱着葛南山的大腿就要给他磕头,说是在其他大夫那里怎么折腾人都没醒到这里扎几针就醒了,不愧是清心馆里最有分量的医师云云。

    总之,经此一役之后,葛南山就再也没被安排过出诊。

    如今,葛南山依然是作为清心馆的镇馆之宝,每天在医馆里带带徒弟,讲讲医理,顺便主持研制一些药物,以及总结经验编撰成书。

    舒羽千进了清心馆以后,被李清潭安排在了出诊看病的南院里边,和葛南山所在的北院应该是八竿子打不着关系的,可是如今忽然叫他过去,究竟有何用意?

    走的时候楚梦还道:“兴许是葛老先生看上了你,要收你做弟子呢。”

    舒羽千连连摆手,“哪有那么好的事情。而且我有师父了。”

    楚梦还摸着下巴道:“那还有个可能就是他和你师父苦大仇深,如今你自己送上门来,大概是要找你算账了。”

    舒羽千顿时手足无措起来,“你丶你别乱说。我觉得葛先生不是那样睚眦必报的人。”

    楚梦还没答话,只是对着他呵呵一笑。他虽然面貌生得有些淡漠清冷,可是却像是很喜欢笑,且他的笑与柳如风那似笑非笑天壤之别。

    一旦笑起便是宛如桃花盛开,饶是心里再窝火的人,见到了也得消了气。

    自然舒羽千心里的不安也去了大半。

    葛南山在北院的百草堂,这里不仅仅是清心馆里制作药材的地方,同时也是葛南山讲解药理和生活起居的所在,是整个北院里最大的一间别院。

    舒羽千甫一踏进月门,便能闻到一股淡淡的清苦气味,越往里走,这味道越发明显。

    阴天,院子里没有晾晒的药材,反而有一个两人环抱大的药炉,炉下正燃着火,炉中一缕青烟袅袅而起,充斥整个院子的气味有大半都来自这里。

    舒羽千皱起鼻子闻了闻,没能闻出个所以然来。这时他们已经走到百草堂的一间偏房门口,房门大大打开着,引路的学徒站定,恭恭敬敬地对看不见人影的屋内说道:“葛先生,我把人带来了。”

    里面传来几声杂响,又是慢腾腾的脚步声,等了好一会儿才看见葛南山撩开内屋的帘子,眯了眯自己不太好使的眼睛仔细看了看门口,这才老脸上展露笑容,道:“好,好,让那孩子进来就是,你先去做你自己的事情吧。”

    学徒应了一声,毫不拖泥带水地走了。舒羽千却站在门口有些迟疑,一手扶着门框,脚擡起了又放下,仿佛在确认应该先迈左脚还是右脚一样。

    他又试探地看了看屋里,葛南山已经又慢吞吞地放下帘子,进了内屋去了。

    眼下没人看着自己,舒羽千才终于放松了些,也不管是左脚还是右脚,一步跨过门槛。

    然而没料到脚擡低了,一个踉跄就往前扑了过去。好在前方没几步就摆着一张桌子,舒羽千一把扶住,免去了进门摔跤的尴尬。

    葛南山去而覆返,问道:“怎么了?”

    “没丶没什么。”舒羽千赶紧端正了姿态,就要往葛南山那边走去。

    “啊,你不用跟过来的,就坐在那里就好了。里面没有坐的地方,全给药材和香炉摆满了。”葛南山擡手示意舒羽千就坐在那桌子边上,自己则颤巍巍地走了过来。

    舒羽千在原地站了一瞬,才如梦初醒般过去扶葛老。

    “不知外面……炼的是什么药?”舒羽千有些好奇地问道,“闻上去,不太像是治疗伤寒疫病的药物。”

    “是啊……”葛南山点点头,在桌边一条凳子上坐下,“最近没有什么时疫,或者怪病。所以这段时间我这边倒是比较清闲,只是最近江湖之上纷争颇多,各种各样奇怪的毒也时兴了起来。

    唉,治毒害人易,解毒救人难啊。一剂毒药让一个人废掉不过是一瞬的事,可是送到我们医馆来,却不知要花费多少个日日夜夜才能把人救活。”

    “那么说,外面药炉里炼的是解毒的药物?”说话间,舒羽千也在葛南山的身边坐下。

    “不过还是试炼的药物,能不能起效尚未可知。”葛南山见舒羽千也坐了下来,便伸手轻轻敲了敲桌子,道,“来,把右手伸出来。”

    舒羽千一楞,见葛南山的架势,这才知道是要给自己把脉。他虽然心中疑惑不解,但还是老老实实地把手伸了出来,平放在桌子上。

    手腕下并没有垫子,可见这个地方确确实实不是诊疗的地方,连个腕枕都没有。

    不过舒羽千知道对于葛南山这样的老医师来说,这并不能影响到他的判断。

    按过右手三部,葛南山又道:“把左手也伸出来。”

    舒羽千顿时更加迷惑了。右手三部主肺脾命,左手三部主心肝肾。

    以葛南山的能力来说,在望闻问切中的望这个环节就能看出自己的毛病在哪儿,可是葛南山却两只手都要诊脉,难道是他也根本没有把握?

    不过话说回来,舒羽千本身就不觉得自己身体有什么问题,顶多就是虚弱了些。

    心里是这样想,舒羽千还是乖乖地伸了手出去。葛南山按过脉象之后,他搓了搓自己下巴上的白胡子,闭着眼睛想了一会儿,又嗯了一声,这才慢悠悠地道:“你说你前不久受了致命伤,是什么时候?”

    舒羽千想了一会儿,有些不确定道:“大约,大约在上个月二十左右的时候。”

    葛南山缓慢地点了点头,道:“嗯,半个月前。”

    舒羽千不知该如何接话,便只是一脸虚心求教的模样看着他。也就在这时,门口传来了脚步声。

    “半个月前,清心馆可没人到杭州去。”

    舒羽千吃了一惊,回头望去见是李清潭。这位长相老成的馆主不知什么时候神不知鬼不觉地到了这里,大约那脚步声也是故意发出来的,就是为了提醒屋里的人,他来了。

    葛南山道:“原来半个月前馆内没有人去杭州吗?唉,欧阳山庄的帖子都送来了,我还以为馆内早就有医师过去了呢。”

    “递帖子的时候本来馆中就无人可用,临时请了两位先生过去看看。结果二公子的毒很快就解了,两位先生便又去了自己原本的目的地了。”

    李清潭一边说着,一边走到葛南山的对面,也拖了一根凳子坐下。

    这屋子简陋得很,连一把椅子都没有,再次让舒羽千确信这里应该是他们平时分捡药材和制药的地方。

    坐下之后,李清潭接着道:“解毒的就是这位,舒羽千舒大夫。”

    舒羽千急忙低下头,“学生……学生不敢当。只是碰巧,碰巧而已。”

    葛南山似乎并不那么想,他听了李清潭的话后颇有深意地又看了舒羽千一会儿,忽然道:“这也是情理之中,毕竟他是柳沈君的徒弟啊。柳沈君虽然人品败坏,但是不得不承认他是个不出世的人才,在各方面都是常人难望其项背,包括医术。

    而且柳沈君出身魔教,对于毒药药理,本来就有着极高的造诣。馆主啊,在解毒一事上,你不妨可以多问问这个年轻的舒大夫的意见。”

    舒羽千一楞,而李清潭仿佛一早心里就有这个打算一般,泰然自若地点了点头,“是,到日后定然会有他发挥所长的时候。不过现在,葛先生叫我过来,可是有什么要事?”

    “要事说不上,只是有点小事,觉得你该知道要好些。”葛南山慢吞吞地说着,他那苍老而缓慢的说话语气,让人感觉他说的不管大事小事都统统是不要紧的事,“你先探探这孩子的脉。”

    这次不需要提醒,舒羽千已经自觉地把手摆到了桌子上,待李清潭把两只手的脉象都按了一遍。

    接着就是李清潭一脸疑惑了,他擡头道:“除了气虚血亏,并没有什么特别的地方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