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刚蒙蒙亮,小花就醒来。
第一天走读,她怕迟到,将闹钟故意定的早一点。她起床,轻手轻脚洗漱,然后背上包包出门。
公交站在桥头不远处,她预备走过去,搭第一班。
刚走两步,身后却传来脚步声。
回头一看,却是流氓。他打着哈欠出来。
小花以为自己吵醒他,很不好意思:“对不起,下次我会轻点。”
流氓走到她面前,微微皱眉:“怎么起来这么早?”
小花回答:“我怕迟到。”
流氓摸一把头顶微翘的头发,“走吧。”
小花啊一声。
流氓已自顾自走到一边,熟练的插钥匙,启动车子。车子引擎发出有力的轰鸣声。
“不,不用你送。”小花说。
“上来。”
这一次小花坚持:“真的不用。搭车很方便。”
两者相较,当然是摩托车更方便更快捷。可是,她真的不想再麻烦他。她记得他爱睡懒觉,每次他都最后一个起床。
流氓将车开到她跟前,再一次命令:“上来!”
小花后退,摆手:“真的不用……”
他一把抓住她的手腕,面无表情说:“再废话,就亲你了。”
他目光灼灼盯向她嘴唇。
手腕被他死死扣住,无论如何也挣不脱。
最后,小花只有妥协。
这个时候路上行人稀少,车辆也稀少。
流氓不疾不徐将车子开的慢而稳。清晨的风吹在脸上,有点凉,但非常清新。
路上车子停下一次,流氓下去买了早餐,塞到小花手里。
豆浆,包子,一个卤鸡蛋。
到学校附近,又停一停,这次塞给小花一袋子水果。
他送她到门口,起床的铃声刚响过,小花有足够的时间可以慢悠悠走进教室。
一切刚刚好。
流氓走时对她说:“晚上下课后,这里等我。”
小花急忙说:“哎,不用接……”
他的脸一下子凑到她面前,嘴巴撅起,做出亲吻的姿势。
小花立刻噤声。
流氓哈哈一笑,捏一捏她的脸颊,然后疾驰而去。
晚上的时候,他果然等在那里。
小花一出校门,就看见他。
他在树下百无聊赖的抽烟,看见她来,招一招手,像召唤心爱的宠物,领她回家。
小花张张嘴,最后什么都没说。
说什么都没用。
从此以后,流氓每天早上送,晚上接。
那棵大榕树是他们分开和碰头的地方。
他那么爱睡懒觉的一个人,居然每天都能起来,准时无误,从未让小花迟到过一次。晚上也从未让小花先等过一次。
不可谓不厉害。
春燕在那一晚之后,回去老家。好几天后才返回。
小花看见她回来,很是松一口气。如果因为她,而让两人真的决裂,实在罪过。
春燕在小花门口等她。她的目光依旧不那么友善,但总算还算平和。
小花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索性闭口不言。
春燕盯着她许久,之后开口:“你并没有喜欢上他,是吗?”
小花不知道说什么,索性沈默。
春燕的眼神里多了一丝愤慨,但她说:“好,好的很!“小花不明白她的意思。
听她接着说:“以后呢,会吗?”
这真是一个难题。小花老实回答:“我不知道。”
春燕大声道:“我知道。你不会喜欢上他!他对你,也只是一时兴起!有本事你永远别喜欢上他!“她有些语无伦次。
小花无言,却见她突然掉下眼泪来,小花有些慌张,想必她伤心到极点,才会忍不住在她这个“情敌”面前落泪。这时候任何语言都苍白无力,于是小花只递给她一张面巾纸,默默陪着她。她避开春燕流泪的脸。
春燕扭头到一边,很快回头,眼泪已经擦干,她对小花说:“他这个人最讨厌等待,他不会有耐心一直等着你。你别喜欢上他,永远也别。这样,将来他自然会放弃,然后会发现我的好,会回到我身边来。”
她的声音很低,小花从未见她这么低声过,她永远都是活气活现高声讲话的那种人。此刻,却低的仿佛蚊音。
接着春燕抽一抽鼻子,擡起头,猛然大声道:“你看着吧,他最终还是属于老娘的!”
小花深受震动,她觉得自己好像罪人。
但她知道,春燕已做出选择。
此后春燕恢覆如常,依旧在店中主持大局,时常叉腰教训偷懒员工。
对小花,也一视同仁。
对流氓,依旧大咧咧叫老大。
她心中的芥蒂已经彻底消除了吗?
当然不可能,任何伤口都不会立刻覆原。
但她努力做到若无其事。
这个小太妹,自有她勇敢坚强的一面,强过许多人。
小花的走读生涯慢慢固定和规律起来。
每天天麻麻亮起床,晚上自习课结束就即时步出学校。
披星戴月,早出晚归。
来去都由流氓接送,风雨无阻。
一日三餐,规律而富足,另加一顿睡前夜宵。夜宵的内容十分丰富,而且多变,因与店中人一起用餐,人多饭更香,她几乎一顿不落,且每顿吃的不少。
到入冬之际,换上冬衣时,小花陡然发现,裤腰已统统紧绷。
到秤上一秤,不得了,居然足足长胖十斤。
别人的高三,统统掉肉变瘦,不堪憔悴。只有她,完全相反。
不仅体重增加,连气色也变好。
如今的小花看上去,眼神明亮,面色红润,从里到外,无不透出一种健康之感。
安定的环境才让人能安心成长。
小花深知这份安定多么珍贵,她愈发勤奋学习。
以前她总是埋头俯胸于桌后,从不发言,永远一副木讷呆笨又不思进取的模样,几乎同冬天里天花板上的电风扇一样让人忽视。如今却突然改变,她脊背挺得笔直,双目有神,聚焦于黑板和老师身上。
哪个老师不喜欢太阳花一样的学生,老师们很快留意到这位陡然改变,专注力十足的同学。
让他们更吃惊的还在后头。
这位学生平常的成绩永远徘徊在及格线上下,有时多两分,有时少两分,不见大落,也不见大起,跟她的人一样,平淡无奇。
但高三开始,第一次测验,她的分数陡然突飞猛进。不,猛进二字不足够形容。简直是如火箭冲天,一下子跃入前十行列。
老师认为她作弊。可是,她周围无人成绩高过她。那么,也许是运气好。然而,第二次,第三次,接下来的大小测验,她的成绩除了数学略显薄弱外,其他科目全都表现优异。
随机点她答题,背书,也基本十拿九稳。
老师们大惑不解,她吃了什么灵丹妙药,好似突然开了灵窍,又或者她以前一直隐藏实力?这又是为何?
分秒必争的高三,无人有多馀时间与精力去深入挖掘。总之,班上收获一位优质生。
下一次调座位,便将小花调到前排。因小花带领,招弟跟着发奋,老师看在眼里,依旧让两人继续同桌。
她们一起离开教室后面那个被老师放弃的角落。
后面当然还是有人坐。
这一次,补上去的人员中有丹丹和她的金花姐妹们。她们原本是班上的文艺骨感,曾经校里班里的一些文艺活动少不了她们,尤其是丹丹。但如今到了高三,这类活动已被禁止,她们不再被需要。成绩是王道,于是她们自然靠了后。
其实后排自由散漫,不失为许多学生心目中的一块宝地。
只是凡事不能有对比。
如今小花成了老师眼中红人,有人却在角落备受冷落。其心理落差可想而知。
小花从不去关注这些。
无论后头怎样闹腾,无论什么目光灼灼,无论老师怎样呵斥,她从不回头。
她双眼始终只看前方。
流氓知道小花的成绩后,倒是一怔。
他先说:“小花儿进步神速啊。”
小花微笑不语。
流氓看看她,又说:“深藏不露啊。”
小花还是只笑一笑。
流氓将试卷手中反覆看几遍,一时也没有做声。
过了好久之后,他突然问一句:“这么说来,你还真能考上大学。”
小花想一想:“谁也不敢保证百分之百,但不出意外,我有一定胜算。”
“嗯。”
小花以为他会夸赞或调侃一句,谁知没有。
她发现他好似情绪不高,于是问:“你怎么了?不高兴吗?”
流氓却一笑:“小花儿是在关心我吗?”
小花随即放弃与他交谈,转而去做题。
流氓在她身侧站一会儿,之后走开。
天气越来越寒冷。
第一场大雪过后,学校通知所有高三生安排体检。
集中一日,填表,带上身份证,统一到县医院检查。
所有人都十分兴奋,因为这意味着那一天不用上课。
唯独小花隐隐面露愁容。
因为她发现,她将身份证遗漏在了那个家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