袁驹附在我的耳边告诉了我唤醒曾屹的方法,但是立马被我否决掉了,这样绝对不可以。
我现在唯一祈祷的便是曾屹他吉人自有天相,可以苏醒过来。
我守候在医院的走廊里,突然间感觉到生命是多么脆弱的东西,无论一个人的能力多么强,也无论他的智慧有多么的渊博,但是恶魔的手一旦伸过来,他都会被打趴下去。
袁驹来到医院的时候,我的表情冷漠了许多,因为我的意志也开始动摇了。
我也开始怀疑这一切都是他的导向,他假意帮助我寻求“真相”,实际上是带着我误入歧途,并且最后还让我坠落进无底深渊中,让我成为了掩埋他舅父污点的泥土。让众人践踏在我的身上,而趟过他舅父的身躯。
袁驹来的时候,满眼猩红,似乎是很久没睡觉了一般。不过,他在看到我的片刻,表情稍微松弛了一些,没有那么紧张局促了。他努力地挤出笑容来,从走廊另一端走过来。
“假仁假义。”袁驹在我身边埋怨了一句。
“你去看一下爸爸或者去和粲然聊聊天。”我轻轻扭头对袁驹道。
“不去,我要看看他演什么戏。”袁驹愤然。
“立刻丶马上!”我以命令的语气。
袁驹更为愤然了,但是他也听得出来我语气里面的强硬,因此便什么也没说,默默地离开了。
我站了起来,朝袁岂的方向走过去。
“我们下去走走吧。”我轻声。
袁岂点头,默默相随。我转身时甚至看到了他的胡渣子,青色一片。眼角有些眼纹,这些本不应该出现在他年轻帅气的脸庞上的,想来是最近心神也憔悴了吧。
医院的小花园还算不错,草长莺飞的模样儿,虽然在秋日里,依旧繁簇团拥着,绽放出别样的生机。
我们行走在小径上,一前一后,我先开口了:“我看了最近新闻,我俨然是众矢之的了。”
“那是那些人丶那些记者不懂真相,不负责任。只报道那些观众们喜闻乐见的,而不报道应该被关注的。”
不愧是我喜欢的人,连想法都跟我的一致。或者说,他太懂我了,因此顺着我的情绪来回答了这个问题。
“记者们丶媒体们本应该报道的是什么呢?”我突然转身,这个“不应景”的问题甚至让他吓了一跳,眼睛都瞪大了一些。
“现阶段是爆炸事件后,遗属们的生活安置问题,爆炸事件对城市的影响以及弥补这些问题的应对措施。”
袁岂很是了解这些,毕竟是火警,全是与“火灾”打交道,因此非常熟悉火灾事件的灾后问题。
我想问:既然他们的职责是这些,那么他们为什么连番追踪属于我弟弟,属于我们家人本不应该承担的罪责呢?可是我知道这个问题问出来就是“无理取闹”了,因为我问错了人,这些问题不应该是由袁驹来回答的。
我仰望天空,秋日光大盛,“伈州石化厂最近发生了严重的化工事故,为什么相关的报道也寥寥无几呢?我在手机上看了,那边的事件闹得挺大的,毒气飘到了都城里,那边的人还举着旗帜抗议,封大街呢……”
袁岂点点头。
我继续补充,“新闻报道出来全是那边民众们焚烧稭秆导致了空气污染的事情。为什么呢?”
袁岂不明白我葫芦里卖的什么药,因此很是诧异地望着我。他等待着,他知道我马上要公布答案。
“那是因为他们模糊了焦点,让大家对整件事情的关注点转移到了‘焚烧稭秆导致’空气污染这件事情上。普通的民众对这个‘稭秆焚烧会导致空气污染’熟悉,而不再去过分花费精力去点击那些诸如‘硫化氢任意排放,二氧化硫含量超标’这种以一上去就很晦涩的题目。”
“所以你认为这一次的事件时有人在操控着,以你们的事件来模糊焦点?”
袁岂很聪明,很快就明白了我要表达的内容。
我点头,“是啊 ,有什么新闻会比‘英雄竟然是想立功而亡’‘英雄以及其家人竟然是衣冠禽兽’的新闻更劲爆,这可是一个全民反英雄,全民仇富的时代啊。”我说得急促而偏驳。
袁岂眼睛里面好不容易敛聚起来的光芒涣散开了,再一次敛聚起来时,竟然闪动着泪花儿,“袁漫,我大概知道了你想说的内容。之前曾屹也来找过我,问过我同样的问题。”
我盯着他,我眼神里此刻全是殷切的期盼,我希望听到那个答覆,我想他亲自向我证实他并非无耻之人。
“我舅父确实是负责人,但是这件事情从来到尾并非我在使绊,从头到尾,我都希望帮助你。不仅仅是因为袁驹是我兄弟,还因为……”他默念了什么,最终吞了下去,看着我,“不过,无论信与不信,我与我舅父之间并无牵连。”
他此刻的眼神那么坚毅,里面的信息那么坚定,我确实很难去怀疑他。
“但是你舅父确实因为这件事情避祸了。”
袁岂点头,闭眼。他也认同我的这句说词。
“我们所有的计划只有我们三人知道,你舅父可以见招拆招,而且还在我们的狠招之前做好了万全的防备……”这些话我本不想说的,但是此刻如果不说出来,我心中的疑团只会越来越深,“而且,你舅父给你的短信中写着让你暂时退下来之类的,你居然马上就被辞退了工作。”这么多“巧合”让我不得不怀疑袁岂。
袁岂无奈地笑笑,他也不追问我怎么知道短信内容的,而是直接回答我:“无论你信不信,我也是从我舅父那条短信开始怀疑他的。他确实让我退下来,可是我并不明白他的意思,他于是还找了我谈话,我大概明白了他让我不要‘蹚浑水’,也因此我更是要查明真相,不然对不起我良心。于是他的操控下,我被辞退免职了。”
合理。我不知如何作答。可是,这些解释也可能是他提前就想好了的,因此可以在此刻畅通无阻地说出来啊。
“你都说了,我们三个人知道。所以,如果真的要怀疑的话,矛头也应该指向曾屹!”袁岂道。
我纵然愚钝,脑袋瓜儿在很多时候不好使,但是此刻我居然从袁岂的眼神里看出了“醋意”。莫名的,此刻的情景变得有些滑稽了。我在质疑他,而他在介意我居然不怀疑另外一个男生。
光是凭借这一点,我很认定他绝对不是“内鬼”。如果他是的话,那么此刻他的全部心神都应该放在应对我的刁难这件事情上。
“袁漫,我接下来有一个计划。”袁岂提议。
我点头。
他告诉我,他要套得他舅父的话,并且录音录下来,那样的话,我们就有十足的证据了。
于此刻,我终于理顺了我心中的所有的事件串联规律了。
毫无疑问,波波折折这么久,终极大Boss就是袁岂的舅父。
化工厂事件一发生,他就买通了媒体,制造了“英雄因想立功而死”这么大的新闻出来。而后来事件逐渐平息,他怕我们的深入调查以及曾屹的自媒体曝光力度太大而招来麻烦,恰逢民众又在此刻“闹事”,向化工厂和有关部门示威,强烈要求化工厂出具爆炸事件对环境伤害程度的具体参数等等。
面临着事件可能被曝光的危险,他因此设计了这一环节对我们两组人马来了个“一箭双雕”。既解决了我们这个老大难,又利用我们的新闻点来掩盖掉了另一组事件的热度和影响力。
但是这些讯息也只是在我的脑海里循环着,我没有说出来。目前,虽然我对袁岂的怀疑减小了,但是却并不能完全排除他在我心中留下的疑惑。
“真的是老谋深算啊。”我不由得叹服,可是我不明白的是,他为什么这么在意化工厂的新闻事件对他前途命运的影响,即便是化工厂爆炸致使了“□□”等有毒害的药品泄露了,追责的话,也是很多人去担待啊,为什么只有他个人这么激进,这么敏感?
而且,那个吴某跳楼又是为哪般啊?为什么他要用他的死来换取我们的沦陷呢?
谁向他透露的我们的计划呢?除了袁岂就是曾屹了。我脑袋一片混乱。
吴某跳楼时,当时只有袁岂在场。于是我扭头看向袁岂。
作者有话要说: @作家-福缘镭宝 读者们,快到碗里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