犯花痴犯完了,而新的压力便来临了,那便是所谓的火灾的真相。
我一直犹犹豫豫着要不要点开链接来看,虽然网络上面此刻铺天盖地的都是对于这次火灾实情的陈述报道,但是我竟是没有勇气去点开的,毕竟这是致使我最亲爱的人离世的讯息,我不敢直面他。
况且,根据新闻渲染的情况来看,这件事情还牵涉到了“阴谋论”,也就是说,我弟弟的死并不是偶然的,而是有人蓄意而为的事情。
我不能接受。
所以,一直到晚上我都没有点开链接来详细查看,我没有那样的勇气。
袁驹只知道我魂不守舍的,但是并不清楚真实的原因,因此想尽方法来逗我乐。
“都已经面试通过了,你的高薪梦不就实现了吗?怎么还这么闷闷不乐的呢……”他正经起来很可爱,眼神儿温和,像只小鹿一样,总能以眼波中的汪汪清泉来感染别人,让人能够从逆境或者疲乏中解脱出来。
我笑了笑,摇摇头,“今天是七夕,再下一个七夕,你最美丽的姐姐就二十八岁了,再不找个好老公就真的晚了,随随便便跟个相亲对象结婚可不是我的愿望啊。”确实,这也是我目前比较揪心的事情。
“那你就不要梦幻啊,找老公啊,踏实的好,老实的好,有上进心的好!什么国家公务员啊,老师啊这些都很不错喔!”弟弟也不懂婚姻,但是听几次老妈的唠叨,自然而然也就出口成章了。
我瘪瘪嘴,“真爱不易得啊,”我擡头看着墙壁上贴着的EXO的海报,“我还是要找个颜值高的,赏心悦目而且据说男人都想出轨或者在已经出轨,那么还不如找个好看的,即便是出轨了,也有理由原谅他,证明是其他女人的勾引,而不是他定力不好!”
弟弟目瞪口呆,深深地叹了口气,“我不是那样的人,要是有下辈子,我一定对粲然好!”他是对着星空说的,星空最永恒,即便是陨落了一两颗,照样闪烁熠熠。
突然,窗户下传来了呼喊声,压抑着却依旧清晰的声音。
不用看都知道是粲然,我看向弟弟,他嘴角带笑,目光中有零星的闪烁。
我一直很好奇,他隐约告诉过我他现在的身份是没有眼泪的,眼泪专属于人类,动物的都是分泌液而已。可是我竟恍惚间好几次看到他眼睛里噙着泪花儿,不知道是真切的还是看晃眼了。
“去吧,去陪她转转。”我对袁驹说,他点点头。
因为袁驹的语言很多时候需要通过我这个中间人隐约地传达出来,所以我必须在场。
沿河堤一直走,我看到了很多有情人在河边儿将一盏盏的河灯飘进水中,单身的女子会在这时候双手合十,默默祈祷着有情人的到来,或者祈愿着身边的那一位是有心人。
在爱情中,谁都是这样的,先是怕遇不到有情人,遇到了又祈愿他是有心人,最后更希望他能伴自己白头不相离。
“姐姐,我一直有一个感觉。”粲然将一盏河灯放进水中,借着河灯微弱的光也能看清楚涟漪一圈儿一圈儿地荡涤开去。
“什么感觉?”我帮她把裙裾往后敛了敛,以免它被河水浸湿了。
“我觉得袁驹好像就在我的身边……”
她说完这句话后便看着我的眼睛,是在等待着我给予一个准确的答案吗?我看不是。
我心里面很矛盾,一方面,我感到很欢喜,袁驹和我的共同愿望就是让身边这几位(父母丶粲然)知道他存在的事情,因为父母那边儿暂时行不通,我也就打算把这事儿搁浅几日。而另一方面,我也感到非常的惶恐,这源自于第一点,我怕粲然接受不了袁驹真的还“存在”的事情,我也不知道怎么表述袁驹的这种特殊的“存在”。
我望向袁驹,他摇摇头,可是又飞速地点点头。
我知道,他也没有主意,毕竟他还是个孩子。
我知道这下子轮到我这个做姐姐的来拿主意了,于是我笑着对粲然道:“只要感觉到他再身边,那么他就是守护着你的!”
这是个笼统得有些过分的回答,相当于没有答。可是我不希望如此,我希望粲然能够第二个知道袁驹是真的存在。
此刻,河面上的灯火呈统一的荷花粉色,瓤瓣儿中间的蜡烛火苗儿跳动仿佛精灵,一盏盏,一簇簇,连贯在一片儿,间或有几枚零星的漂泊着,无论怎样,都将河水映照得如同幻境。
“你看着这个河灯。”我提醒粲然。
粲然照做。
然后,我对袁驹使了个眼色,他也蹲了下来,紧挨着粲然。
“我们现在让河灯的火苗儿跳动,”我想到,火苗跳动可能是由于河风,难免巧合,于是追加道,“并且我们让这朵荷花儿旋转吧!”
“嗯?”粲然不解地看着我。
我赶忙努努嘴,用嘴唇尖儿嘟向河面,示意她看河灯。
果然,在袁驹的吹拂下,火苗儿有节奏地轻快跳动着,然后河灯在原地自转起来,一切显得那么和乐融融。
粲然大为欢喜地拍手,笑道:“姐姐是在变戏法儿还是魔术啊?”她看向我。
我无言。微笑地看着她。
她本来有半秒钟的惊讶,但是下一秒,她突然瞪大了眼睛,急促地问道:“他在哪里?”并且作势就要站起来了。
我赶忙按着她的肩膀,使她不要那么激动。同时,我另一只手的手指放在唇间,示意噤声。
粲然的眼泪花儿都下来了,因为焦急,也因为一切那么的猝不及防。
“你不害怕?”我尽量让自己保持镇静,保持头脑清醒。因为我已经决定了,如果粲然有一丁点儿的不适应,那么我就话锋一转,把这一切说成是一出玩笑话。毕竟,现实有爱,隔空生惧的事情很正常。
“我怕他什么啊,我怕他有灵魂也不来找我。”粲然很激动,声音有些大。因为哭泣,所以腔调也有些颤抖,我此刻确信她是很在乎袁驹的。
我笑着看向傻小子,他竟然挠挠头在害羞。
想想也真的是有趣,在世的时候,两人面对面不敢说话,不敢交换眼神儿。现在隔空了,竟然能够掏心掏肺地吐心声。
“姐姐,你告诉她,我爱她!”臭小子说完这句话后捂住了脸,娇羞的模样儿像足了初恋时的小姑娘。
我扭头看向粲然,笑道:“我弟弟说了,他想娶你!”我说着便自己先笑了起来。
而袁驹在一旁戳了我一下,根本不考虑一下姐姐的老腰可经不起这般折腾。
“你不要加这么多水词儿啊!”袁驹急道。
“这怎么算水词儿呢?”我对袁驹怒道。
粲然有些惊讶,但是脸上却是全无惧色,问道:“姐姐看得到袁驹?”
我点点头,很慎重,但是怕给她压力,所以脸上始终挂着微笑。
“他在哪里啊,哪个方位啊?”说着这话,粲然竟然伸出手去透明的半空中摸索着。
“你的手穿透他的心脏了。”我笑着道,粲然突然收回手,满脸都是歉疚。
“姐姐啊,你就不要吓唬人家小姑娘了。”袁驹怒道,这个有异性没亲情的家夥。
“我哪里有吓唬她啊,小姑娘挺喜欢你的啊,前几天不是还望着天空给你表白了吗?”我本来是说给袁驹的,但是粲然听到后顿时脸红到了脖子根儿,借着微弱的河灯光都看得到。
我一把拉起粲然的手,告诉她没关系,有什么说什么就是了。
“我为什么看不到他呢?”粲然还在左顾右盼着,虽然她什么都看不到,寻觅不到,但是小姑娘依旧坚持着。
我摇摇头,“全家只有我一个人看得到。”
粲然满脸的遗憾,然后又急切地道:“袁驹……会离开吗?”
我无言以对,再看袁驹,他似乎又变得透明了些,竟然能模糊穿过他的身体看到身后的河灯灯影幢幢,我心寒不已,而粲然满脸的期待却也混合了满眼的怯懦,她也是怕听到答案的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