梅派小说网 > 其他小说 > 卿心所向 > 第028章 破绽
    林府,申时末。

    天光已经不大硬朗,柔柔地扫下来,多了几分冬日的彻骨,天边上的一团锦云轻飘飘的,风一吹便朝着天际吹得不见了踪影。

    屋里头一盆一盆的血水换出来,林应立在门前,看着那盆中一条条被血染得斑驳的纱布,胸膛咯噔一下,面上焦急,是忐忑不安的模样。

    想想方才在义庄时候,自己当即将洛严身上的衫子扯了下来,他身子在冷风中打了个颤,朝过来向着自己的时候,脊背上占满了焦黑,混杂着的水的殷红看的不大清楚,那场景让他到现在还心有馀悸。

    只是又想到方才洛严近乎在自己怀中晕了过去,自己一时情急恐他出了事情,着急忙慌中信便应了他的话,答应了与他在一处。又倏忽间地一阵甜蜜涌上心头。

    屋子里头一声一声的嘶嚎,又有故意闷声压下来的意思,他借着下人开门的缝隙朝里头望过去,洛严嘴里咬着一块巾子,眉目紧紧蹙在一起,鬓间能够看得见几颗颗汗珠子,像是十分的痛苦。

    那日里洛严身旁上带着的大夫如今并未已一同跟来,方才路过城中才顺带着唤了一个跟着来了,也不知道医术究竟怎样,叫人十分放不下心思。

    正是不知所措的时候,闻得身后有脚步声,回身的时候,来人已经过了廊子走到了跟前。他打眼一看,竟是迟聘。

    “发生什么事情了,怎的还见血了,微之你可无碍?”

    林应眼珠子一直瞪着看他,轻声咧着嘴哼笑。方才出了这般的事情,他还未来得及思量着这莫名大火的来由,可此刻迟聘往他身旁一站,却又好似即刻什么都明白了。

    “听丁香说今儿一大早便出去了,去了何处啊?”

    他语调冰冷,明知故问。不想自己之前那般偏心护短地相信他,而面前这个自认为是最亲近的人,却为了保命,要一把火将自己了结了。

    这事情怎么想都觉得十分的不可思议。

    之前本还做着打算,若是真真与迟聘有干系,两个人一杯酒的功夫便能将这前因后果说个清楚。

    可如今出了这般的事情,他倒是不能笃定,若是将这事情挑明了,迟聘究竟还会不会有旁的过激的举动。

    而且今日的事情,说来到底是没有证据。他若是不想承认,问了也是白搭,所以林应倒是长了心思,只浅探两句,只想要看看他已经做了这样的事情,究竟还能够心安理得到何时去。

    想要看看,这许多年,自己究竟对迟聘有几分的了解。

    迟聘本就是个擅于言语的主儿,信口胡说的本事已经是炉火纯青,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且能够说得淡定自,这一点林应知道。

    入朝一年,各方百般刁难,若非是凭着迟聘这一张嘴,倒还真真是不能够将日子过得安然。

    不过常日里胡话说多了,两个人交谈起来,便是更重了赤诚,久而久之成了直言不讳的默契,如今他要再改过来,到时有几分艰难。

    要说一早没有想好说辞那定是假的,只是林应这样一问,他从前回答的都是心上原本的意思,第一次要照着预订好的话来说,多少有些不大适应,是以干干地楞了一会,才支支吾吾地回话:“我……身子不大顺畅,去街上走了走,喝了杯茶,却不想在那处睡了过去。”

    “睡了过去?”

    林应无奈一笑,尽力压制着自己话中讥讽的意思:“可是在醉春楼看上了哪位姑娘,怎的没有留下过夜?”

    迟聘脸色明显一变,这若是寻常玩笑之话,他定不会太在意,可此刻的林应明显脸上尽是认真,叫他为之一颤。

    两个人那么立着,各自猜测着彼此的心思,谁都还未领头着另起个话题,门吱扭一开,那大夫跨步从里头走了出来。

    林应脸上的愁苦即刻换成了急切的担忧,忙回身拽着那大夫问话:“怎么样了?他可还好?”

    一句话出,觉得这场景十分的熟悉,思绪一跳,才忽然想起,就在半月之前,他方才替自己挨了一刀。

    “烂掉的肉已经切除了,烧伤的口子有些多,已经清理干净了,不过也没有大人想的那般严重,调养一段时间就会好的。”

    那大夫倒是一副见惯了生死的淡然,见他这般着急笑着与他言语,倒叫他安心了不少。

    “天色已经不早了,烦请大人差个人同我去拿药!”

    躬身行礼,下了阶子要退下去,迟聘看准时机,也不与他在此处耗着,四目相对之时,忙转身跟了上去:“我去吧,你还是进去陪陪他!”

    林应皱着眉思量了一阵子,还未等两人多挪一步,又忙将那大夫一扯,声音很轻:“那个……他身上的旧伤,可有覆发?”

    听得出来,如此暗然打听,语气又这般轻柔,期间该是有六七分的愧疚在里头的。

    半月前洛严为他身上受了一刀,却因着后来的那一桩事情伤还未养好便离了府,他当下心上矛盾,没有去他府上寻他,关心慰问一番他的伤口,也不知他这些光景下府上的下人将他照顾得如何。

    他这样一个娇贵的公子哥,因着自己受了这约莫算是人生中第一大伤,且这伤口还未愈合得了,如今填了新伤,苦痛定是双倍的翻着。

    一思及此,他便心上难过得不得了。

    翘首以盼,却见那大夫轻轻将眉毛一皱,却是十分笃定地摇了摇头:“旧伤?大人身上有何旧伤?”

    林应忙与他解释:“是一道刀疤,约莫这样长!”

    他伸手比量着,那近乎两掌的长度想象着容在人身上,都觉得十分惊诧。

    “约莫是半月前受的伤,当下流了许多的血,该是伤口也不浅的!”

    他一提起来,心上想着那画面都觉得身上浑身一颤,擡眼定睛一瞧,那大夫却依旧是毫无反应的模样。

    “怎的,可是伤口覆发粘连在一起,先生未察得出来?”

    那大夫本是诧异,到这儿的时候忽然一笑:“大人别拿老夫说笑了,这般长的刀疤在人身上,且不说伤得有多重,就算是伤痕好的再彻底,如今这种散落的伤口底下,都会能够查探得到的!”

    一边说着,一便伸出手照着林应的原样比划着,好似这是一个天大的笑话一般。

    林应当下一惊,被这突如其来的消息震得身上一怔。张着嘴自己呢喃着:“没有?”

    陷入深思的片刻,一擡头才发现迟聘也在旁上立着,即刻又收了脸上的表情故作淡定;

    “大人可是生了什么误会,老夫言语唐突了,不过确实真真的没假话!”

    见林应面上不大欢愉,那大夫当即便懂了是自己说错了话,忙又补了一句。

    说罢冲着驰聘又说:“烦大人与受累我走一趟了!”

    驰聘看了一眼林应,见他缓缓将身子转回去,掀门迈步走进去,这才迟疑着跟着前面的身影走上去。

    林应不知道心上究竟在想什么,只觉得脑袋里一团糟,近前去凑近一看,见洛严面朝下趴着,嘴里的巾子在嘴旁上,下巴底下的枕头晕开一圈汗水水纹,眼睛微微眯着像是疼晕了过去。

    他步履迟疑,脚步声吧嗒吧嗒在青石地板上敲打着,在如此静谧的环境下,已经足以将洛严吵醒。

    洛严眼皮子一睁,顺着声音将脑袋撇过来,见来人是林应,脸上迅速咧开了嘴,只是面容虚弱没得血色,看起来叫人心生了多些心酸。

    看着林应面上担忧得紧,忙出言与他宽慰。

    “别担心,我没有事!”

    话毕他忙支着身子起来,嘴上许是疼得干裂,发出了几声暗暗的低吟。

    林应两步走向床榻边上,面容上没有反应,却忙将手一擡搁在洛严身上阻止他。

    “无碍,我还没有这般娇贵!”

    他好似那张冰冷的面容已经被彻底融化了一样,一直笑得十分的开怀,瞧着林应的视线一直没有挪开过,甚至擡手将他牵着。

    “微之,我真的很开心,很开心你能答应与我在一处,你不知道,我日日都在盼着,盼着会有一日,能够与你两情相悦地亲密,而不是我自己一厢情愿!”

    林应冷声哼笑,擡眸子看他,脸上讥讽表露无疑,两个人相视良久,然后才开了口:“所以你将心思都用在了这处是不是?”

    洛严一楞,反念又想着,好似他说的也着实不错,便憨憨一笑,不好意思地摸摸脑袋。

    “我的心思当然都在你这儿!”

    “所以你用尽了计谋,没有底线,就算骗我的怜悯也没关系么?”

    林应的语音似他往日冰凉,如今却返还给他。一脸的认真看的洛严心上发怵。

    “微之,你在说什么?”

    林应见他依旧不肯交代,将他手甩开来,忽然间大声喊叫了出来:“为什么。为什么我身边的所有人都要骗我,所有的人,都当我痴傻。将我玩弄股掌,这样是不是十分畅快?你告诉我是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