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伤害,被疏远,我始终会远远地在你身后注视着你,用不忘了你,就像,你曾用那样深情的眼神凝视我一样。
我多想再回到过去,天真烂漫,伤感也温柔,惆怅亦美丽。
樱花飘落在你的肩上,万物失色,眼中独有你散着耀眼的光彩,随风而飞,随风而舞的樱花,竟如此像人的一生,起起伏伏,聚散无常,都随缘而欢,随缘而悲。
我已经失去了所有。母亲最后也离开我,走的时候我知道她一定没有回头再看一眼家的方向。
院落里的小水缸中昨天还自由游动的金鱼,在今天翻起了白肚。
都怪我不好,昨天忘了给它们喂食。于是我今天拿了好多鱼食撒在水缸里,红红的小圆点一个个地在水里膨胀起来,我心里想着“小鱼儿,快吃吧,吃完了就有力气再游泳了”。可是它们一个个仍然保持现在的样子。它们肯定是生我的气了,等我走了它们就会偷偷地吃掉的吧。
我这样想着,跑到里屋,心中猛然跳出一个念头:妈妈是不是也在生我气了,前几天没有听她的话,她一定是躲起来不让我发现。那我今天来帮她打扫屋子吧,这样她就会回来了吧!
我高兴地拿起跟我差不多高的大扫帚,先将整个屋子扫了一遍,然后又学着妈妈的样子,将抹布浸湿,跪在地上将地板擦了一遍。我累得满头大汗,对着镜子一照,自己像个脏兮兮的大花猫。
我的心里却像抹了蜜一样甜滋滋的,在门口安安静静地坐着,等待着妈妈满脸笑容地回来——说不定还会用她温柔的双手摸摸我的头,然后夸奖我几句呢!奶奶这时从房间里走出来,用一种奇怪的眼神看着我,我就对着她傻傻地笑说要给妈妈一个惊喜。奶奶却摇摇头走开了。
可是我在那里坐了好久,椅子搁得屁股有些发疼,翘首而望,而门口经过的只是归家的邻居或是收摊的小贩。我好着急,我干脆跑到路口去等妈妈,可是车来车往,却始终没有看到妈妈的身影。夜幕低垂,我想到妈妈好听的声音告诉我说晚上不能独自一人在外面,于是我走回了家——奶奶在门口等着我,我扑进她的怀抱——这是我身边唯一尚存的温暖。
“妈妈不会回来了。”奶奶摸摸我的头,目光却躲避着我,沈默地看着远处。
“奶奶骗人!奶奶是大骗子!”我拼命地摇头,挣脱了那个怀抱,跑到院子中的水缸边。
一阵强烈的刺痛感穿过我的心脏,我半蹲下来,鱼的腥气刺激着我的嗅觉——胃里有什么翻滚着,呕吐的欲望极其剧烈。
“鱼儿们也回不来了。”我的心里响起这么一个声音,早就清楚的吧,可是怎么也不愿意承认——悲伤的感情胜过了其他一切——今后,每一片落叶都敲碎心房,每一声呼唤都溅起泪滴,每一束眼光都充满孤独,每一朵脚步都狐疑不定···
我的世界,成为了一片黑白。
你是映入我眼帘的那一片亮色。
小巷口左拐,再右拐,有一个很小的书店,我们是那里的常客。你我常常一待就是大半天,忘记饥饿,舍弃世俗,这里是两个孩子共守的书的世界。书店的老板是个年过半百的男子,戴一副圆圆的眼镜,书生气很重。他对我们态度和蔼,眯着眼睛看着我们,从不赶我们走。
一个暑假,我们就在那里度过,看完了金庸武侠小说的全集,宫泽贤治的童话集,还有四大名着的原版。你说你最爱《神雕侠侣》,你要像杨过一样经过磨练去拯救心爱之人;你说如果你是乔邦尼,一定会全程相伴;你说你爱《三国演义》的忠心,爱《红楼梦》的覆杂,爱《西游记》的神奇,爱《水浒传》的英勇···
有一天你抱回来一只可爱的小白兔,我小心逗弄着它毛绒绒的身子,心中充溢着喜爱和恐惧。你坚持要和我一起饲养它,你呼唤它为“白雪”——你的声音多么温柔,眼神中充斥着喜爱。
我们一起喂它吃了生菜,它美滋滋地大口地享用。我们将它抱到草地上,它蹦跳着,我们在后面追,欢笑声惊起树枝上的麻雀。它红红的眼睛像是美丽的宝石,总能勾起我心里最美好的回忆。
一周后,我们站在它笼子前,看见它侧睡着,双眼紧闭,神色如往常一样安静。年少轻易落下的泪水汇流成河,将伤心全部埋葬在春风拂过的樱树下。
生日时我赠与我的几张明信片至今保留,看着当时整齐认真的字迹,忍不住就要落泪。小小的蛋糕上总是插上彩色的蜡烛,你低下头许着愿望,一口气吹灭了蜡烛。你小心地将蛋糕分成两半,宠溺地帮我擦去粘在嘴巴上的奶油。
我曾多次问你许的什么愿望,你总冲我眨眨眼睛,神秘地告诉我愿望说出来就不灵了。
我常常透过教室的窗户看着你在塑胶跑道上奔跑的身姿,你捧着书走过我的窗前,总会侧头对我轻轻一笑。放学后我们一起牵着手回家,惯见的风景因为有你的存在而变得灵动,快乐会插上翅膀,飞进我的心里。
纵使当时没有相机,我还总能回想起年少时两张稚嫩的笑脸,两只相牵的小手,走过年年岁岁,走过春夏秋冬···
已向季春,感慕兼伤,情不自任,奈何奈何?
正如这茫茫的夜色,将我笼住。其实我甘愿一切从头开始,也要紧紧抓住你的双手···
春天已近尾声,而你原本近在咫尺的手,含笑轻嗔的脸,我却触碰不及。
第一话 情随江南
在美丽与恐惧并存的浮世,软弱之人被迫背负难当的重荷。
我一直以来,都相信,人一出生就背负着罪孽,将用馀生来赎罪。
就像我,降临于世的那一刻就给最亲爱的人带来绝望的悲恸。
“妈妈的故乡是在美丽的江南哦。”姐姐不止一次说到过的地方,是我毕生想要真正抵达的地方。
而我身处繁华都市,干燥的天气,人头攒动的街市,都让我有轻微的眩晕感。
我恐惧着人群。
很小的时候父亲就让我穿上西装礼服,我高兴地牵着他的手走进客厅,满眼看见的都是精心打扮的一张张谄笑的脸——刻意的,庄重的,看似礼貌的微笑让我不安,我紧紧抓住父亲的衣角,目光在向他求助。然而我看见他方才还是宠溺关切的眼神刹那间变得锐利敏感,嘴角弧度恰好地上翘着,他有着和众人一样的面孔!
“水一,快给阿姨问好。”父亲转头,方才殷切微笑的脸变得严格,语气中带些命令。我连忙冲着眼前穿着雍容,肥胖丑陋的大妈鞠了一躬,郑重地自我介绍,末了,我学着父亲的样子,打叠起一个尽可能礼貌的微笑。
“诶呀,这孩子真乖~”脸庞被一双有些油腻的手抚摸了几下,我心里顿时生起一股厌恶,但我依旧不动声色,天真可爱的少年形象骗过了在场所有来宾的眼睛。
我是个可以熟练乔装自己的,在精明,商业化的环境下生长起来的孩子。
然而,每当我精彩的“演出”得到了很好的回应,心头总会燃起焦躁的火焰。我就这样活在一个光鲜亮丽的外壳下,只有躲开人群,独自落寞的我,才是真正的不被人发现的我···
不过事实上,人类不都是在互相隐瞒之中吗?我躲进房间,一遍又一遍地擦洗着我被许多人捏过,触碰过的脸,直到发红,还是残留着当时被触碰的感觉。头发上,衣服上,都沾染着宴会上弥漫的烟酒气,还有呛鼻的香水味。
我赤条条地钻进被窝,头发上仍旧湿淋淋的,可是疲倦将我重重包围,马上就会进入梦乡。
在梦里,我总是会依稀见到姐姐所说的江南——黑瓦白墙,亭台楼阁,吴侬软语,小巷阡陌——那里应该是一个很温柔的地方吧,就像,母亲温暖的怀抱···
影像始终是模糊的,我被关在纸醉金迷的世界里,从房间到客厅的距离就是我的活动范围。
我的房间里堆满了各种各样的玩具,而我一个人摆弄着,即便是最流行的遥控小汽车,也顿觉索然无味。姐姐白天都要去上学,只有晚上才有时间来看我,陪我说说话。
姐姐对我很好,每天睡前都会给我读给我听一个童话,我闭上眼睛躺在被窝里,温柔的声音在耳边轻轻地飘着,一只手轻轻拍打着我的后背。我伴着幸福的结局入睡,总会做一个最美丽的梦。
我也是最先从姐姐那里得到关于“妈妈”最初的消息。姐姐第一次听到我这个问题时,楞了一楞,显得局促不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