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挺感激这场大雨的。
时间是2：25，我从床上爬起来，站在窗边，拉开窗帘，雨声更近更响，我有些痴迷地望着奋不顾身地扑到窗上，却只留下一道浅浅水痕的雨滴，茫茫的一片，横无际涯，沈沦在夜的黑色中，将自己也染成了墨色。
“岁月的尘埃无边，雨是一生过错，雨是悲欢离合。”早晨迷迷糊糊地念起这句诗，闹钟在耳边好吵。
和水一各自撑着伞走在路上，这时我特别讨厌下雨的天气因为两把雨伞将我和水一隔远了，中间有一段距离不可避免。
好像又回到幼时，撑着小花伞想靠近水一，雨水却顺着伞面滑落，打湿了水一的衣裤，内疚的青藤缠住了我，自此之后，一到下雨天就跟水一保持一段距离，省得又弄湿了他。
水一对此不置可否，他似乎还把当成那个任性淘气的孩子吧。
到了学校，发现书包还是湿了一片，有些烦躁，顺手接过一包餐巾纸，随口说了声：“谢谢。”
反应过来后，餐巾纸已用完了半包。我不太好意思地还给伸出援助之手的叶子修，很感激地望着他。他也似乎懂了我的眼神，点一点头，接过纸巾，不介意地轻轻一笑。
这些小举动我一一记在心上，我是个计较的人，谁对我好，我也自会对他好。
从教室里望向窗外，树枝在猛烈地摇晃着，大雨持续了一夜却仍未减弱，磅礴的气势，天空的哭泣，撕心裂肺。
“同学们，学校将要举办一个‘校园好声音’的比赛，请有兴趣的同学在中午时到音乐教室参加选拔。”班主任在上完第一节课后宣布道。
“这是什么呀？我们一起去吧。”
“你不是最喜欢唱歌了么？去吧去吧。”
“好害羞哦，谁陪我一起去呢？”
······
听着同学们炸开了锅的议论声，我看着趴在座位上的林小默，有些同病相怜的触动，双腿迈开，我走到她的座位边。
“要去参加初选么？”我凑在她耳边。
林小默擡头有些惊讶地看着我，沈默了一会，摇了摇头。
我有些失望地刚想走开，边上有谁说了一句：“小默肯定要去参加的吧，你以前可是合唱团的领唱，唱得可好了。”
林小默呆呆地望着那个人，并不回答，神情漠然的好似没有这回事。
“小默，我陪你一起去吧。”我尽量完美地笑着，看着小默迟疑地终于点了头。
一个上午我不时望着斜前方小默的背影，出神地想着她为什么会露出那么落寞的神情。
今天难得地没有等洛熙，一个人吃完饭后跑到音乐教室。
一到门口就听见里面传出同学唱歌的声音，推开虚掩的门，里面竟满满当当的都是人，有一个同学站在高起的舞台上演唱。我寻找着小默的身影，在一处角落里发现了她，同时还有一个熟悉的人——叶子修。
“你来干什么的？”我惊讶地看着叶子修，他的嗓音有些沙哑，我不认为他唱出来的歌会好听。
“唱歌呗，还能干嘛？看美女啊？”叶子修一如既往地笑着，挑逗地耸了下眉还故作正式地干咳了两声。
“真搞不懂他。小默，你准备得怎样了？”我将目光移到小默身上。
“唔···吴桐，我们···还是走吧。”小默的话让我失望。
“不行，你明明是想参加比赛的，为什么几次三番地打退堂鼓啊？”我有些失控地喊着，引得老师朝这里看过来。
“那边的同学，你们先来唱吧，省得在那吵吵闹闹的。”老师在否决了一个同学后对我们说道。
“哦，原来还可以这么插队的。”叶子修得意地笑着，看了我一眼，径直走过去。我拉着低着头的小默也走了过去。
叶子修很自如地站在台上，还很自恋地向台下鞠了个躬，清了两声嗓子。
叶子修唱的是一首英文歌，基本没听清他在唱些什么，不过那独特的嗓音，配上这歌忧伤的惆怅旋律，已使人深深陶醉其中。教室里鸦雀无声，所有人惊讶地看着台上的子修，甚至有些人推开门很羞愧地走了。
“竟然唱得这么好。”我不可思议地望着台上的叶子修，他微闭的双眼瞟向我们，嘴角勾起一笑。
歌声戛然而止，却没有人喊停，中途消失。
“对不起大家，这首歌我只会前半段，后面的歌词没记住呢哈哈。”叶子修的表情显得非常狡猾，当然，他顺利晋级了。
“小默！”就在此时，我看见小默飞快地跑出教室，带着一阵轻微的呜咽声。后来又一个身影追了出去——竟然是上一秒还在台上的叶子修。
我也跟着跑了出去，跑进雨里，寻找消失的两个人影。最后全身湿透地在紫藤花架下找到了他们两个，子修安慰似地抚摸着小默的背脊，对我做了个“OK”的手势，还示意我离开。
当天下午，在我百般恳求下，子修告诉了我小默的故事。
一直到放学后，我都怔怔地在想着这件事，难道每个人的童年都有那么些改变自己一生的事情，无论是开心的，还是痛苦的，那些记忆深刻人生最初的轨道上，然后渐渐有些偏离了航向，纠结地迎来了青春，青春是更仿徨的盛典，又有几个人能勇敢地追求自己心中真正所想呢？
“你这家夥，忽略我的存在吗？”水一的声音带些怒气，我扭头，扑入怀抱，有些哽咽。还好大部分人此刻已经回家了，教室前的走廊里只有我们两个人。
“怎么了？有谁欺负你了吗？”水一温柔地手抚摸着我的背，就像子修安慰小默的那样，令人心中一阵安稳。
我一个劲地摇头，将泪水蹭在水一的衣服上。我突然感到好害怕，童年阴暗的记忆偷袭着我最柔软最不去触碰的角落，秫秫地使我发毛。过了一会，我平静下来，抓着水一衣角的手渐渐松开。
水一一手抱住我的肩膀，一手撑伞地走进雨中。我擡头触到一双关怀的眼睛，温润如水，他的包容是那些阴暗面溃退的解药，乌云散去，让我相信总会迎来一个崭新的晴天白日。
“谢谢你。”我在心里对水一说着。
“谢谢你。”小默在手机上摁出三个字，“短信”的提示音在子修的手机上响起。
我突然想起叶子修锋利的眼神向我保证道：“我会拯救她的。”
水一身上的味道，被雨点沾湿了的味道，好温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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番外：小默的记忆深处。
樱花飘洒，春意盎然的早晨，露水点在草叶上，柳叶翻卷着，东风迎春，拂动小女孩额前的碎发。
今天是小默上台表演的日子，很美很好的早晨，似预示着演出的成功。11岁的女孩怀着一颗好胜的心，她仿佛已经站在舞台上，一曲终了，听着台下观众的一片叫好喝彩的掌声。
小默是班里唱歌最好听的人，今天代表班级来校庆上表演。
小默特地请老师化了妆，梳一把盘起的发辫，穿着小公主式的裙子，很神气地在隆重介绍之后走上台，不慌不忙地鞠了一躬。
台下掌声渐稀后，音乐声响起。
小默很专业地闭上眼听着旋律，心里打着拍子，脚下不由自主地随旋律而走动。
演唱的是《最初的梦想》，很励志很简单的一首歌，没有特别的高音和演唱技巧，小默心里想着，开口唱出第一句“如果骄傲没被现实大海冷冷拍下”，很完美地迎合着调子，小默清亮的声音也赢得一片喝彩。
快要结束了，效果不错，看来是成功了，小默动了口气，张口刚要合着旋律唱完最后一次重覆，喉咙里突然像被什么卡住了一样，声音被止在喉咙口，发不出来。
一片空白。
小默忘记了自己是怎么下的台，耳边被一声声闲话塞满：“她还不因为是校长的女儿所以才可以那么风光的唱歌”“就是啊，我看她还没有我唱得好呢”“刚刚是她自己忘了歌词吧，瞧她那样儿”······
为什么？要让我清清楚楚地听见，这些话。
指甲深陷至肉中，心脏剧烈地疼痛着，眼泪不受控制地滑落。
小默哭花了新化的漂亮的妆，在胳膊上掐出好些红印，身体颤抖着。
11岁的小默彻底地第一次领悟到什么叫心碎，有一种信念在心里慢慢崩塌，自己从小的骄傲在一点一点被磨碎，被人踩在脚底。
她再也不唱了。
黄鹂停止了欢鸣，她擡头望着蓝得透彻的天宇，那双美丽的眼睛里已经有什么开始消失了。
一如听到的，雨点滑落尘埃的声音，碎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