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不是楚天歌早已将所有事都告诉了飞霜,沐心打听小五传来的消息,飞霜也许还会八卦一下她是不是对小五一日不见,就如隔三秋了?
然而,飞霜什么都知道,自然也就知道沐心一定是在挂心稻香县那一堆烂摊子。
于是又是心疼又是生气地瞪了她一眼,赌气道:“我就负责护送你回去,可不负责传递什么消息。”
飞霜并没有告诉沐心,其实她这次生病虽然救了回来,但过程十分凶险。
若不是飞霜的师父发明了用酒擦拭全身这样的急救手段,飞霜又不辞劳苦,为沐心又是喂药又是擦身子整整守了一夜,光是一晚上高烧不退这一病症,就足够让沐心去见阎王了。
而没有告诉沐心的原因,乃是因为医家里有一大忌——不能让体弱的病人受惊伤神,忧思过虑,否则只怕会雪上加霜,加重病情。
沐心的担忧其实不是多虑,小五的确是传来了一则坏消息,而且按小五的意思,要不是沐心离开得及时,只怕也得遭殃。
不过,飞霜觉得反正事情已经发生了,与其说出来让沐心白白担心,还不如让她好好静养。
沐心犯了难,卖萌讨饶道:“飞霜姐姐,好姐姐,我知道你们一定有自己打听消息的方法,你就帮我打听打听吧。”
“你还生着病呢,瞎打听什么?”飞霜扭头不理她,却没真的走开。
沐心假装没听懂她的训斥,顺着杆子往上爬,急忙问道:“就是稻香县那边,我死了之后,有没有发生什么特别的事?”
飞霜被她气笑了,避重就轻说道:“还能发生什么,自然是被人发现了尸体,现在独孤家正给你办丧事呢。”
没得到自己想要的答案,沐心有些心急,深吸了一口气,才耐下了性子,又缓声问道:“不是,我问的知府大人在牢里可还安好?还有独孤家的小姐和来福,还有那个生意人宋玉,他们可还好?”
“你问了这么多人安不安好,为何单单不问小五的情况?”
飞霜也算是个过来人了,一见小五看沐心的眼神就把他的心思摸到了七八分,可惜了,似乎是襄王有梦,神女无心。
然而她很快就知道自己还是太小看了沐心这小丫头,只见她低下头掩嘴轻笑,而后缓缓擡起头来,眼中闪着得意,笑道:“因为飞霜姐姐虽然看起来不大高兴,但面无忧色,自然就不用问了。”
她瞪着沐心,黑着脸气道:“和你们这种聪明人打交道,真没意思。”
“所以呀,我的好姐姐,你就告诉我吧,知府大人他们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我还什么都没说,你怎么就知道他们发生了……”飞霜说到一半,后知后觉闭了嘴,气急败坏道,“你这丫头,居然诈我的话。”
“也不全是诈你,方才我提到他们的时候,姐姐明显犹豫了。”
沐心叹了口气,她其实并不喜欢卖弄聪明,可惜现在非得卖弄不可了,否则如何让飞霜相信她能帮上忙?
“不仅如此,五殿下只怕也遇到了什么麻烦。否则……姐姐是个有善心的,如果殿下没事,而只有孙知府和独孤家那边出了意外。
那么,我方才只关心他们却不问殿下,姐姐应当是不会计较的。可是……姐姐方才为殿下抱不平了。”
沐心将自己的观察分析娓娓道来,神态从容,语气平静而肯定,仿佛一切都在她的掌握之中。
飞霜费力地听完沐心的分析,惊得目瞪口呆,略有些结巴地指着她问:“你……你就从我脸上有没有忧色……还有那一句抱不平,就猜到了这么多?”
沐心笑得几分腼腆,却又认真地强调道:“飞霜姐姐,我很聪明的。”
大病初醒,她的脸上带着浓浓的倦意,心情忽然就陷入了沮丧,自言自语道:“不过,古人言,过慧易夭,也不知道我会不会也……”
“呸呸呸……”飞霜不高兴地打断她,“不过就是一场风寒,你就算不相信自己的身体,也不该怀疑我的医术。”
不过,她原以为沐心对自己的身体状况一无所知,所以才敢这么忧思过度地整天想法子。
可她似乎对自己的体弱多病是有几分了解的,这让飞霜对她的怜惜又涌上了心头,明知道身体撑不住,又何苦为了那些算计她的人,这般折磨自己呢?
沐心收拾了一下混乱的心情,真诚对飞霜笑道:“嗯,有飞霜姐姐在,我一定会很快好起来的。”
飞霜心情覆杂,但还是对着沐心露出一个得意的笑:“那是自然。”
都说生病的人容易多愁善感,沐心也感觉到了,好好的,怎么就想到了过慧易夭呢?她无力地揉了揉太阳穴,眼神渐渐恢覆了清明,人也恢覆了几分精神。
话题跑得有点儿远,她只好重新起了个头:“不过,飞霜姐姐,稻香县究竟出了什么事?此事人命关天,还请姐姐详细与我说明情况,我好想出对策。”
飞霜面露狐疑,矮下身凑过去直勾勾盯着她看,奇怪地问道:“你费了那么多心思脱身出来,不就是为了远离那些是非吗?如今好不容易逃出来,干嘛还要掺和进去?”
“临阵脱逃已是不讲义气……”沐心情绪激动了起来,喘气急了些,差点儿就要咳嗽起来,被她生生压了下去,又急急喘了几口气,才垂泪道:“飞霜姐姐,我知道自己这样很贪心,世上哪儿有这么两全其美的事,既要安然脱身回家,又不肯做薄情寡义之人。
可是……我不是比旁人聪明吗?也许,也许我真能做到呢?飞霜姐姐,求你了,你帮帮我好不好?”
她说着,看向飞霜的眼中闪着一丝绝望的希冀。
关于沐心和独孤家的恩怨纠葛,说实话,飞霜的确同情那位独孤家的小姐,可沐心被她这么拖进泥沼,何其无辜?
“沐心同学,我觉得你对自己恐怕有什么误解,你说你到底哪里聪明了,老娘我就没见过你这么傻的人!”
飞霜受不了地别开视线,不敢再看沐心那病容憔悴,又梨花带雨的脸,最后不忍心地妥协道:“行了行了,我帮你我帮你,你别哭了好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