梅派小说网 > 穿越小说 > 拐个状元当皇后 > 第一百二十八章 认亲
    依旧是平静的表情,来福的声音却有了情绪波动,哽咽着,带着十二分郑重:“您说得没错,您没有杀他们,而是在救他们,晚辈替先父和老爷,拜谢前辈当年的大义和成全。”

    孙洪才在来福的磕头中,仓皇失措的脸上,总算流露出一抹满足的欣慰,然而很快便陷入了更加痛苦的自责之中。

    阿正死了,他凭什么活得轻松自在?

    愧疚和自责早已深入骨髓,唯有自我折磨才能得到一丝救赎。

    他疯狂地摇着头,大喊道:“不不不……是我杀了他们……杀了我吧……求你们杀了我吧……我有罪……阿正是我杀的,还有那个程杰也是我杀的,那个混蛋,我早该杀了他的,哈哈……我都招了……是我杀了他们,你们杀了我吧……”

    公堂之外,所有的百姓都静默了,故事的发展太过峰回路转,让人不知该从何说起。

    原本贪污受贿的孙洪才,若再加上状元公告发的这一条杀人满门的罪孽,那绝对就是个不折不扣的恶贯满盈的坏人。

    那么这件案子很好解决,五皇子直接判孙洪才死罪,结果便可大快人心。

    可偏偏不是。

    三十多年虽然过去了,但稻香县老一辈的百姓对廖文韬其实还是有些印象的。

    廖家,是南方一带数一数二的名门望族,而廖家的老夫人生前最是乐善好施,廖文韬自幼丧母,便养在了老夫人跟前,也是生得一副侠义的好心肠。

    祖孙俩常常一起下乡布施,尤其是每逢灾荒年代,廖文韬凭着一身武功和极佳的水性,还常常亲自跟着搜救队乘船救人。

    这是乡亲们有目共睹的,哪怕时光荏苒,当年得到救助的百姓们却一直记在心里。

    可惜自从廖家老夫人去世之后,人们便再也没见过这位侠肝义胆的廖家公子。

    如果,孙洪才真是当年那个摔下悬崖的廖文韬。那么,他原本可是个根正苗红的名门子弟,可惜却被继母所害,还无奈入赘当了农家人的女婿,也是个可怜人。

    就连走上贪污受贿这条路,竟然也是被程杰那个大贪官所陷害。

    这么一说,程杰死的那年,好像的确是跟独孤家灭门案的时间相差不远。

    阔别重逢,唯一的好兄弟遭人灭门,孙洪才匆匆赶到,却不得不亲手杀了自己的兄弟……

    孙洪才的确杀了人,可杀独孤正是为了帮他解脱痛苦,而杀程杰……百姓们嘴上不敢说,心里却想拍手叫好,那是为民除害。

    想当年,廖家公子也常常打抱不平。

    条条细数下来,孙洪才虽然杀了人,大家竟然都觉得他情有可原。

    “廖伯伯……”沐心走过去,在他的后背轻轻安抚:“您不必自责,父亲当年既然决心要查明贪污案情,自然早就做好了以身殉道的准备,这不怪您!

    真的……我查阅过当年的卷宗,仵作后来验了父亲身上的毒,的确是腐蚀散,此毒无药可解。”

    沐心叹了口气,用极尽温和的语调,轻声劝解这位一心求死的老人:“腐蚀散,一种本该消失在这个世上的剧毒,顾名思义,中毒之人会一点一点被腐蚀五脏六腑,期间疼痛难忍,却浑身无力,连自尽都做不到,让人求生不能求死不得,就连那些在刀尖舔血江湖中人都闻之色变。”

    老人渐渐平静下来,眼神依旧涣散,缓缓问道:“真的是腐蚀散?”

    沐心点头,柔声答道:“看来您听过,没错,是腐蚀散,所以您做得很好,若是换作我,我也会和您作出一样的选择,因为根本就没得选。当年您看着父亲饱受折磨,一定很不忍心,对吗?”

    老人神思恍惚地笑了,笑得无奈又带着一丝宠溺,回忆道:“是啊,阿正是最怕疼的……明明是男孩子,却比女子还娇气,蹭破一点儿皮都非要上药包扎才肯罢休。”

    独孤不弃一双眼睛哭得又红又肿,但见这位从小就只闻其名不见其人的廖伯伯。

    转眼间便成了如今这副老态龙钟的模样,她拿出帕子擦了擦眼泪,也凑了过去,上上下下打量起他。

    她略微迟疑地问他:“你……真是廖伯伯?可爹爹常说,廖伯伯生得英俊潇洒,器宇轩昂,你长得……”

    步入老年的孙洪才,因为早年间经历了太多苦难,经常暴饮暴食,还喜欢借酒消愁,早已吃成了肥头大耳的富态形象。

    沐心嗔怪地瞪了独孤不弃一眼,对着孙洪才笑得有几分尴尬,转而悄悄观察了一番孙洪才的样貌,还顺手帮他把耳边的一簇碎发抚平。

    虽然有些勉强,沐心还是一本正经地补救道:“呃……从伯父的五官,还是依稀能见到几分年轻时的英俊气质的,就是现在胖得有点儿模糊了。”

    眼看着公堂之上,画风渐渐走向了大型认亲现场的气氛,许有香有些看不下去了。

    说不同情是不可能的,女人本来就容易心软,何况孙洪才看着实在太惨了——

    原本端正体面的官服已经布满了褶皱,头发花白,面容憔悴,还瘫坐在地上老泪纵横,让人实在不忍心再落井下石。

    可许有香想到了自己的丈夫,他什么坏事都没做,却死在了冰冷的洪水中,她若可怜孙洪才,那谁来可怜她的丈夫?

    “咳咳……”许有香咳了两声,在众人的视线中站起身,对着五皇子盈盈一拜:“殿下,孙大人和独孤家的情义臣妇也很感动,但他欺负我家老爷,还贪污受贿也是事实,还请殿下为臣妇主持公道。”

    五皇子擡手示意她平身,神色淡淡,并不急着说话。

    反而是刚刚认完亲戚的孙洪才先开了口:“老夫就是欺负付仁义怎么了?”

    众人对这位孙洪才的话表现出了万分的惊讶,欺负人还能说得这么理直气壮,也是个人才。

    “付仁义还没有老夫年轻时的一半机灵……”孙洪才露出嫌弃的表情,“就他那性子根本就不适合当官,与其被人骗着走上老夫当年的老路,还不如趁早辞官回家……

    老夫欺负付仁义那是在提点他,帮他早点儿认清自己,才能早点儿死心……真是不识好人心!”

    许有香一脸被雷劈的表情:“……”

    敢情孙洪才这意思,付仁义被他欺负了还得感谢他不成?这是什么歪理?

    可孙洪才说得又的确没错,付仁义的性格并不适合当官。

    她思虑万千,最后陡然想起付仁义已经死了,人死如灯灭,现在谈这些已经没有任何意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