及矛盾与隐忍,都足够令一个人回忆一生。
可临近最终的幸福时,他仍旧选择了牺牲她。
生命即逝,曾经的关怀柔情,软语承诺,终究于此时,烟消云散。
殷剑黎瞳孔猛缩,手腕疾转,将内力灌注掌心,剑刃带起一丝血线,在空中划出一道鲜红的痕迹!
一切都发生在顷刻之间。
霍扬怒不可遏,纵身朝殷剑黎击去。
萧晋之早料到他有此举动,立马一个旋身挡在他面前,瞬间便与霍扬交起了手来。
殷剑黎一手搂住方奕融,一手执剑挥舞,溅起的血线直直飞向那间内室里躺在地上的兵士的身上。
正如霍扬所说,方奕融的血确实有异于寻常的效用,血珠滴在人的脸上,那些兵士竟都缓缓睁开双眼,伴随着零碎的申银声,三分之一的人竟在片刻之间醒了过来。
霍扬没想到殷剑黎真会那么狠心,真会对方奕融下狠手。
他一边与萧晋之对掌,一边大吼道:“都给我上,摔死他们!快!”
教属们方回神,一部分朝殷剑黎这方攻来,一部分则跑向一边,像是去找什么机关。
而醒来的那些兵士亦反应过来,纷纷加入了打斗之中。
“去拦住那些人!”殷剑黎厉声命令一句,随之点了方奕融身上几处穴道,将她递给几个兵士照料,自己则以最快的速度飞身上前,抵挡住那几个去找机关的魔教教属。
要知道,一旦他们按动机关,吴岩城与那些被高高吊起的兵士都会被生生摔死!
然而,他们终究人少,渐渐的已显出寡不敌众的状态。
殷剑黎再忍不住,一边挥剑斩杀,一边看向萧晋之,咬牙高喊:“到底什么时候能到!”
萧晋之一个旋身,冷声道:“不知道!”
殷剑黎气结,可又没办法,只得硬着头皮不断斩杀,也不知道何时会力竭。
而就在他们再支持不住时,密室外忽闻凌乱的脚步声,越来越近了,直到来者如泉涌般进入这座用金银建造的圣殿。
“采香行!”殷剑黎不由瞪大了眼,随即明了。
采香行依旧一身艳红的衣衫,妩媚的眉眼,妖媚的气质与身形,娇笑着说了句:“哎哟哟,他们吊在那里,也够受的。”
吴岩城被吊着,本就感到屈辱,看到其他几人在打,更是急得不得了。此时听到采香行的话,更加气恼。
“女人,你休要羞辱本将!”他怒吼。
采香行不屑地撇撇嘴,嗤了一声,再不理他,只扬手一挥,跟着她而来的人则蜂拥上前,数百人瞬间打成了一团。
而采香行则轻盈地飞身至萧晋之身边,同他并肩与霍扬交手。
形势在此时瞬间逆转。
很快的,魔教教众死的死,伤的伤,被抓的抓。霍扬也被萧晋之与采香行擒住。
殷剑黎奔向方奕融身边,将她搂在怀里,只是朝采香行问道:“她不会有什么吧?”
采香行将目光撇向他,勾着嘴角道:“放心吧,就那么点儿血,死不了人。”
“我是说她体内的毒素。”殷剑黎皱着剑眉,语气不耐。
采香行轻哼了一声,有意细着声音道:“我说过只有回去慢慢研究,你以为我是神仙呐!”
殷剑黎抿了抿唇,再不言语。
几个人这才看向被擒住的霍扬。
“喂,怎么放那些笨蛋们下来?”采香行指了指吊在高处的人,“你说了,我让你有个好死。”
霍扬仿若没听到,只是死死盯住殷剑黎,咬牙切齿,“原来,这一切你们早已计划好。”
殷剑黎淡漠地道:“不错,这下,你魔教再无丝毫翻身之力。”
“你——!!”霍扬恼红了双目,大力挣扎着。
萧晋之眸光一闪,忙上前点了他周身穴道。
霍扬再不能动,甚至连自杀都不能。
萧晋之与殷剑黎又在周围查探了一会儿,找到了其他将士,还有几个操纵密室的机关。
吴岩城终于被放了下来,手脚都被捆得僵硬的他始终觉得无颜,自始至终都没说一句话。
一行人将昏迷之人擡出密室,倒是废了很大功夫。到得最后,几人同时回头看向那座隐藏在雪山里的宝殿,然后对视一眼,便明白了对方的想法。
“毁了它吧,那是惑人的毒,好看,却是穿肠。”殷剑黎低声道出了他们共同的想法。
采香行点点头,她对魔教甚是熟悉,便按照魔教布置机关的特点,找到了封闭雪山入口的机关。
当巨大的轰隆声传来时,所有人的心情都异常的平静,还有安稳,发自肺腑的安稳。
……
采香行懂些医术,萧晋之更是精通,两人一起研究了方奕融的血,制出了药,解了士兵的毒。而方奕融也在第二日清晨时醒了过来。
感觉到周身都在晃动,耳边传来阵阵軲辘辘的声响。她闭了闭眼睛,再睁开,才恍然发觉自己应该是在马车上。
她一度以为,自己会死,但现在看来,好像并非如此。
究竟……是怎么回事?
“醒了么?”
熟悉的声音响在耳边,周身也传来阵阵熟悉而眷恋的温度与气息。
方奕融动了动身体,擡起脸,看到了殷剑黎含笑的脸,还有那双让她深陷沈沦的双眼。
“能坐起来么?”殷剑黎问道。
方奕融点点头,没有回答。
殷剑黎轻轻叹了口气,将她扶着坐起来,靠在自己的身上。
“所有的事情发生的都很突然。”殷剑黎径自开始解释,也不管她有没有问,只是低低缓缓地说着。
“晋之与我并不知道霍扬还活着,亦不知道霍扬设了怎样的局。所有的决定都是临时决定的,包括在雪山外,晋之暗自传出消息,让采香行前来。直到进了密室,我们才真正知晓霍扬的安排。”
他搂着她的双臂紧了紧,继续说道:“我没有办法,因为我们的人太少,根本抵挡不过他。而自进入雪山之后,我便发现你神色有异,而之前萧晋之也曾暗自告诉我,说你脸色不对,体内应有毒素。当时实在无法,我便只能割破你的手腕,用了你的血,至少能让一部分兵士醒过来,我们也能支撑片刻,等采香行带人来。也能因此而暂时迷惑霍扬,可以拖延一些时间。”
原来是这样,是这样呵……
方奕融垂眼看着自己受伤的手腕,那里被包扎的很好,伤口也不感觉到疼。
而心脏处,也因为他的话而稍稍好过了一些。
是的,只是稍稍,她仍是很在意,在意那句“你不得不死”,在意他当时的狠绝与冷漠,尽管那只是伪装出来的。
“黎,我……”她不知道要如何才能对他诉说此时的想法,说她还是介意,还是不能释怀吗?
可是,他明明向自己解释了呀。
“我知道你仍是放不下。”殷剑黎却知道她此时心里的纠扯。他叹了口气,擡手捏住她的下巴,擡起她低垂的脸,望进她漆黑的眸子里,“若你觉得难过,觉得心痛,就发泄出来,我绝不还手。”
“还有,”他闭了闭眼,再睁开,眼中满是坚定与怜惜,“对不起,融儿,我不该那样,就算不得已,就算再无其他方法,我也不该那样,而我所能做的,只是对你说声对不起,然后……然后用我的馀生求得你的谅解。那么,融儿,你可愿接受?”
他从来不对人说对不起,就算那个人是皇上,是他重于性命的天下百姓,他都不会轻易说对不起,因为,他从来无愧于心。
只有面对她时,只有她,让他觉得愧疚,觉得想要用一生去补偿。
方奕融笑了笑,眼泪却流了出来,“黎,这一刻,我是不是可以认为,我比你的天下苍生更重要呢?”
殷剑黎抓住她的手,握进掌心,“是,我无愧于苍生,却独独愧对于你。”
方奕融歪着脑袋,努力使自己笑得自然,可也不知怎么的,泪水总是不断地滑落,“嗯,我得好好想想要不要接受你的道歉,等我想好了再告诉你。”
殷剑黎微笑着点头,“好。”
马车一路朝西南,冬日的黄昏有些惨淡淡,可淡淡中依旧透出无限美丽,一直牵引着他们,走向触手可及的幸福。
……
虞国建昌八年春,殷将军率军大胜沧浪,魔教势力亦铲除殆尽。
建昌八年三月,殷剑黎领兵回到京城,虞帝亲自率群臣于城门外相迎。当日晚,虞国宫内大宴群臣,共庆太平盛世,百姓安乐。
四月,虞帝下旨赐婚于殷剑黎与方奕融,着二人五月完婚。
婚礼前一夜。
方奕融盯着整齐摆放在眼前的嫁衣,眨了眨清亮的大眼,然后转过脸看向正在喝茶看书的殷剑黎。
“我一直很好奇,云馨公主要我带给你的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