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 柳蕴娇惊讶地发现晏惊寒的健康值到了4。她心里有些疑惑,自己没能给他检查身体,他是如何恢覆的?
她还是照常带欺霜和苍术下山采购, 九离则留在院中打点其它事宜。
有了沈通钱庄的助益,柳蕴娇收粮的效率更高。四四不仅给她开了贵客的户头,还给了他六个可用人手, 这些人, 化名成六个互不相干的商人,帮着柳蕴娇收粮。柳蕴娇收粮的钱, 则是端懿皇后支的五千两。
柳蕴娇收粮不是一味地全盘接收, 她更深层的目的是改变粮食的底价, 在粮价抄底的时候迅速买进接盘,以谋求最大的收益。
到了镇上,集市两旁随处可见就地摆地摊的散户米商, 面前的米不多,少的两筐, 多的四筐, 每一筐堆满则是半石。
柳蕴娇透过帷帽放眼望去, 粗略地估计, 安庄镇恐怕有一半的人都闻风而动做起了米粮生意。光是这条街上散户及小商户摆地摊的米, 就有五十石之多。
因着这段时间安庄镇的粮价水涨船高,不仅是个人想捞钱,那些闻着钱眼子味儿做生意的商人更是投入了大笔的钱到米上。原本只做布帛丶胭脂生意的门面,店面前头都摆了不少筐子, 米上插了牌,写着“今日粮价二十三文每升”。
想她刚来安庄镇,这里的米价是七文钱一升。晏惊寒出手扫荡官家的时候, 市场上的米一下子多了起来,米价最低到过六文钱一升。
如今竟一下子走高到二十三文每升。
也有人发现不对劲,只有安庄镇的米,无论价格如何高涨,都有人在收。这样高的米价,一旦出了安庄镇,便无人购买。
正因独独安庄镇米价高,别处的米价低,许多中间商人做起了差价生意,投入人手和车马费,去往米价低的地方把粮食拉回安庄,转手高价卖出。
也有人怀疑未来会有什么天灾人祸出现,高价收粮的人正是预见了天灾人祸才长期入手。
然而天气适宜,朝政平稳。
从根本上打消米商顾虑的,其一,是有人在持续收粮,即使粮食不卖给这家,也有另外一户接手;其二,是安庄镇市面上的粮食很多,虽每日都有人收走,但立马能被从外头运进来的粮食填充缺口。大家喜笑颜开,仿佛粮食生意跟山林树木似的,虽不断被砍,但也有新的生机源源不断地生长,给人带来的财富是无穷无尽的。
柳蕴娇到了沈通钱庄分部的顶楼,沏了一盏茶,等到她放出去的人手全部回来。
“主子,您给小人的银钱,如今只馀百两了,粮价如此上涨下去,恐只能收回五石的米了……”
“嗯,继续收。今日你们几个一共入手十石左右便可。”
“主子,钱庄的仓库已经堆满,多馀的粮食要运往何处?”
“先不急。如今不仅要收粮,还得放粮。小幅度地收,大幅度地放。放粮的事情我便交给周头儿了,你通晓安庄的市场,手中也有人脉,相信你可以替我把粮悄无声息地变卖。”
周头儿是大家给他的戏称,周头儿是沈阿四娘家旁支的表少爷,由沈曦亲自下派到安庄,打理着安庄市面上的一切事宜,如今在安庄有了妻儿,扎根在此有五年之久。
周头儿看向帷帽女子,她葱白玉手中拈了青花瓷杯,绕过帷帽送至唇边,虽不见她的容貌,通过她得体的动作,也能猜到她帷帽之下的面容是多么优雅。有这些天的接触,他对帷帽女子的耐力和心智都十分佩服,谁能想到,帷帽女子竟能以一己之力改变四周稳定了许多年的粮价,而做到这一切的总成本,不过五千两银而已。
周头儿不知帷帽女子出手粮食的真实意图,但帷帽女子在低价买入,高价卖出,总归不是错误的选择。
她对市场的动向竟那么了解,且做出的反应也比寻常人更快。
柳蕴娇第一日小幅度放出了三十石粮食,以二十文每升卖出,第一日收入六百两,比买入时盈利三百两之多。这点粮在市面上几乎没什么水花,大夥儿只道是谁又从安庄镇外拉来的粮食,背后的主子心小,把价格压到二十文卖,卖是卖得快,但收入就比他们按二十三文卖出的少多了。
周头儿对于旁人的质疑只解释道:“这是我主家的陈粮,陈粮。陈粮自然没有新粮贵。”
又隔了两日,柳蕴娇收粮五石,放粮五十石。
五十石在市面上仍没有什么水花。
但是也有敏锐的商人发觉,以二十三文的价格有些卖不动了,二十二文丶二十一文的出价也不好卖,只二十文的才能迅速出手。摆地摊的小户担不起什么风险,有的稳不住的,便主动降了粮价离开市场,但大部分人还是维持在二十文以上的价格卖粮。
柳蕴娇每日都会下山一趟,听取夥计们的反馈,也把第二日的任务发派下去。
刚从沈通钱庄出来,柳蕴娇只觉得太阳有些刺眼,想早些回去。
街面上人声鼎沸,熙熙攘攘,柳蕴娇一头帷帽,加上她窈窕的身段,在普通人里显得有些格格不入。
对面走来几个年轻人,为首的身穿锦缎,摇着扇子,大摇大摆地靠近柳蕴娇。他身后的几个喽啰也跟着摇头晃脑,肆意地打量着街上来往的女人,但凡长得不好看,便啐一口,有漂亮的,就对着人家一阵垂涎。
柳蕴娇走在前头,恰好碰上这群人。她要往左,那锦缎男子也跟着往左;她要往右,对方抢着往右。
柳蕴娇心沈了下来,她不是什么古代小白花,纯真懵懂不懂事。碰到这样刻意的陌生人,她当即明白此人不怀好意。
“让。”
柳蕴娇连多馀的字都懒得与此人说。
王富贵的爹是金河州刺史,统管着州界内的所有地方,天高皇帝远的,刺史可谓是金河州的老爹头子。王家的势力早就遍布金河州,王富贵素来游手好闲,顶着老爹的名头,在整个州内为非作歹。安庄只是金河城外的一个小镇,王富贵上一次借他爹的名头来“巡查”,还是两个月前。
安庄没什么漂亮女人,王富贵对这个地方自然也不上心。这一回,是他爹求着他来,暗查一下安庄镇的粮价是怎么回事。
下头传来的消息说,有个头戴白色帷帽的女子多次出入沈通钱庄,他们怀疑帷帽女便是最近名声大噪的寒夫人。
王富贵一看,谑谑,白色帷帽女子,沈通钱庄……这岂不是得来全不费工夫?
哟,看来还是个冷艳的,叫他让?
“小娘子怕是还不知道哥哥我的来头吧?这样冒昧无礼地跟哥哥说话,哥哥可是会生气的。”王富贵露出色眯眯的本性,伸手就要扒开柳蕴娇的帷帽。
欺霜上前一步,拦在两人中间,冷声道:“你这登徒子,光天化日之下竟敢欺辱我家主子,劝你马上离开,否则我便去报管。”
“哟,主子冷艳,这小丫头片子的性格也烈呢。”王富贵似乎是听到什么天大的笑话似的,朝身后几个喽啰哈哈笑道,“听见了吗,她要去报官,报官啊哈哈哈哈……你可知道,我老爹是金河刺史,这片地方最大的父母官!”
仗势欺人的人欺霜见得多了,也不怕了,她仍硬着脖子护在柳蕴娇跟前,眼里一片鱼死网破的决然,“要动我家主子一根毫毛,先从我身上跨过去,只要我还有一口气,定护主子周全!我倒要看看,你爹这么大的官,摊上人命了,还怕不怕事!”
“嗯,你倒是有几分姿色,不如小爷把你一道收了,哈哈哈哈……”
欺霜涨红了脸,只恨自己不能冲上去把他的脖子咬断,要是九离在就好了!
“实话说吧,小娘子你摊上事儿了,现在我以我爹的名义怀疑你私藏公粮,搅乱市场,扰乱民心,要是不想吃苦头,还是乖乖听爷的话,让我看看你长什么样,要是爷满意了,就放你走。”
苍术露出凶相,把绿色的小蛇放出来,“要欺负我家主子,先问问我手中的法蛇同不同意!”他心中唤着小蛇的名字,危急关头,小蛇竟还在睡觉,分明没有要醒来的迹象。
王富贵一行人笑得人仰马翻,“你这蛇,小的太可怜了,不知道我一根手指它咬不咬得动。”
苍术面不改色,拦在柳蕴娇身前:“嗬,蛇蛇在睡觉,我可没睡。我家主子岂是你随意便可觊觎的?”
柳蕴娇喊退两人,“让开吧,既然这位公子只是想一睹我的真容,我便大方地让他瞧,瞧完了咱们好回家。”
“不错,小娘子真懂事。懂事好啊,懂事就不必吃苦头了。”王富贵十分满意地上下打量柳蕴娇,真是个善解人意的小娘子,他简直要流出口水来了,这窈窕多姿的身段,这胸,这大长腿……不知道帷帽下藏着怎样惊为天人的姿容!
柳蕴娇伸出手,刚要碰到帷幔。
她的手掌忽然成拳,方向一转,蓄了浑身的力气,挥向王富贵!
“草你个爹,想看姑奶奶的真容?怕你没有这个命!”就算是一张假脸,这狗东西也别想看!柳蕴娇一拳下去卯足了力气,王富贵没有好果子吃,连柳蕴娇自己的手都生疼,她无暇体会,毫不犹豫地吹响手中的玉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