梅派小说网 > 穿越小说 > 太子妃求生指南 > 第148章 买奴 贵女的帷帽下,安伦看不清她是什……
    第二日, 林瑜带着晏惊寒巡查四坊,柳蕴娇则在屋中等着阿满的消息。

    昨日她吩咐阿满去外头买两个身世干净丶聪颖机灵的丫头。天色尚早,便见阿满领着两个衣衫破败的丫头回来了。

    “主子, 都是祖上清白的,一个家中遭难成了孤儿,嘴巴厉害, 叫九离;一个是被主家发卖出来的, 聪颖冷静,名欺霜。”

    听到“发卖”二字, 柳蕴娇挑了挑眉。在晏楚, 被主家发卖出来的奴才通常是犯了事, 极少有人敢收这样的奴才回去,而阿满挑了这个叫欺霜的姑娘,定是仔细考量过的。

    柳蕴娇上下打量那个被发卖出来的丫头, 她身材娇小,背脊却挺得很直。皮肤有些异样的黑, 柳蕴娇走近两步, 忽然伸手拉扯下小丫头高束的围脖, 里头的肤色跟脸上迥然不同, 更加骇然的, 是藏不住的伤口。

    是新伤,还淌着脓。柳蕴娇这才仔细看出,她的脸也是红肿的,刻意以煤炭涂黑, 便是为了掩饰。

    欺霜眼里满是戒备和愤怒,像一头受惊的小鹿,她咬着牙把围脖扯了回来盖住身上的伤口, 然后垂眸,什么话也没说。

    柳蕴娇想起,自己今日还是男儿身的打扮,这样无礼地看了人家的脖子,她能怒中忍住不言,看来是个心性耐得住的。

    “六月天热,伤口本身容易感染,引起炎症,若不是阿满相中了你,你这伤口继续捂着,顶多两天,便会溃烂,而你,也会发生高热,难以消退。”柳蕴娇反身背着手往屋里走,“欺霜,跟我来。”

    阿满期待地在柳蕴娇和欺霜之间看着,他是见识过柳蕴娇的医术的,主子只瞧了欺霜的伤势便让她进屋,定是要出手为欺霜诊治了。这个小丫头苦命啊,在上个主家遭了不少刁难,身上的伤都是从主家出来的。在外头看大夫不仅得花钱,那些庸医的医术还没自家主子好。看到欺霜在原地楞着不走,阿满忙催促:“主子叫你进屋,是你的荣幸,还不赶紧跟上?”

    欺霜心中惧怕,她便是拼了这条命,也要咬定不从。

    她瘦小的肩膀止不住地颤抖,咬着牙进了屋。

    柳蕴娇亲手关上门,拉了窗户,并且让系统送来了一个木质的药箱,药箱里的药材罐子也都是木头做的,多了属于这个时代的气息。自从系统有了鉴别能力之后,柳蕴娇使唤起来就更加得心应手了。

    欺霜苍白无力地控诉苍天,为何要这样对她,她做错了什么,拼了半条命才从一个地狱逃出来,却转身入了另一个泥潭……

    看到欺霜眼里如死灰一样,死灰之下,还有一股子宁死不屈的倔强,柳蕴娇心里无端觉得,她要是不说明白了,这个丫头,似乎下一刻就会撞屋里的柱子。

    “好姑娘,我来给你看看伤,并无其它想法。”

    果然,欺霜满脸的防备,下意识地护住自己的前胸和脖颈,后退一步。“多谢主子好意,欺霜卑贱之身,岂能污了主子的手。”

    “我既然把你买了回来,要的是你替我做事,你拖着伤残之身,就算能替我完成任务,身上也不好受。”

    柳蕴娇拳拳真情,在欺霜眼里,成了欺骗她的花言巧语。

    “即使欺霜带着伤,也能干活,平素就是这样过的。”

    她的上一家主子,到底有多可恶?

    柳蕴娇往前动了一步,欺霜却后退一大截,低沈怒喝:“主子莫要强迫欺霜,若您执意如此,我便在外面一头撞死,决不污了您的地界。”

    “……”

    柳蕴娇明白了,这个丫头原来是误会了。

    于是她取了假面,拔下发丝间的玉簪,满头青丝如瀑倾泄而下。

    “好啦,我以真身示你,还会害怕吗?若还不信,我便把我束胸带也解下来。”

    说完,柳蕴娇自己又有点娇羞。

    欺霜睁大了眼,原来主子是女儿身!而她方才那般无礼,主子不恼不怒,反而笑意如清晨山间纯真的露水,一下子浸着阳光照进了她心里。

    欺霜当即便跪下:“原是欺霜无礼,请主子责罚。”

    柳蕴娇倒是挺满意欺霜的性子,朝她扬了扬手,“罚你乖乖就诊。”

    见欺霜满身是伤和淤青,柳蕴娇牙关都有些发酸。

    “鞭伤针伤,甚至还有刀伤,你的上一位主家,到底都对你做了什么?”

    “刀伤是奴婢自个儿划的,若不是这一刀,奴婢恐还脱离不了他们。”

    这是欺霜生平第一次,别人替她上伤药,自从家道没落,她便是卑贱之躯,从未想过还有人能对她这样好,这个人,竟还是买了她身契的主子。伤药所过之处不疼,反而是清凉,清凉过后,痛楚几乎消失,分明不痛,却有泪滴落在她的手上。

    不知自己戒备紧张了多少日子,在这一刻,她卸下了防备,心中被感动和折服取而代之。

    “脸上的煤炭也是你刻意涂的?”

    欺霜点头。

    她本还担忧主子会指责她欺骗,毕竟做奴才的,连身契都在主家手中,一切都是主家的,更别说她欺骗主子容貌了。

    “若非身不由己,谁又想伪装脸面呢,瞧我,不仅易了容貌,还换了性别,委实麻烦。你的警惕性很好,又有一股傲气,往后,便跟着我出门办事。九离,就让她留在院子里替我打理事务。”

    欺霜大喜过望,下意识地要磕头下跪,被柳蕴娇止住:“莫动,还有两处伤。今日你便在庄子里休息,我会让阿满给你讲一下如今的情况,明日再带你出门。记住,有些话听了,就烂在心里。你是个聪明玲珑人,我不会看错。”

    “多谢主子,欺霜定当谨记。”

    柳蕴娇想起在京城的锦玉,不知她怎么样了。同样都是好姑娘,锦玉活泼明朗,欺霜却饱经风霜,柳蕴娇心里不禁叹息。

    柳蕴娇易好容,端出纨絝子弟的模样,带九离出府。

    今日出府,是为了在外头购置一套小宅子作为她的根据地。在宋家庄要以男儿身示人,对她来说总归不方便。

    给欺霜疗伤的空档,阿满已经对九离说过了大致的情况,九离知道主子是女儿身。她心中不免崇拜,主子装男人装得也太像了!那纨絝的模样,被她出演得淋漓尽致!

    柳蕴娇相中了一处小宅子,宅子建在山脚底下,背靠山,正面是一片空阔的荒地,两进院,总共四间屋子,对她来说,这个大小正正合适。

    对方开口要价五百两。

    而柳蕴娇对这个时代的房价没什么研究,她的认知甚至还停留在寸土寸金的现代。试探过对方能否降价的口风后,都准备付钱了。

    “等一下。你这院子虽大,但地界偏僻,前不着村后不着店,出个门办事都不方便,要不是我们主子打算隐居,也断然选不到你这里来。此外,这院子少说也有五六年,院里杂草丛生,怕是几个月也没派一次洒扫工来过,您这养护成本这么低,好意思开口要价五百两?”

    小眼睛男人见都临门一脚,却被不知天高地厚的丫头阻止,心里的火陡长。

    说话便不怎么好听:“我与你家主子商量,轮得到你这丫鬟叫唤?你家主子倒是大丈夫做派,谁知丫鬟长歪了,这样没有规矩。”

    阿满说九离有一张厉害的嘴。

    “九离,继续,说服他。”

    得了柳蕴娇的允许,九离便斗着胆子自我发挥。既然这个小眼睛男人没有素质,那她,可以更没有素质。

    九离一张嘴跟开了光似的辩个不停,男人渐落下风。谁知男人不甘下风,竟吐了脏话。

    这一下似乎是点燃了九离的斗志,柳蕴娇这才见识到阿满口中说的“厉害的嘴”到底是什么功底。

    若说之前她只是在辩论,或者不露脏字地骂人,那么现在,九离则是毫不掩饰地与小眼睛男人对喷。

    屎啊尿啊,爷啊娘的……

    好一个嘴臭女孩啊!

    柳蕴娇喜欢。

    最后,这座宅子的地契以三百九十八两成交。

    那男人摆着一张臭脸嘴里叫骂着离开,而九离毫不生气,甚至挥着帕子朝那人拢了几道:“老板好大方,慢走不送啊。”

    直到男子背影看不见了,九离才敛了神色,“请主子责罚九离自作主张。”

    柳蕴娇笑得合不拢嘴:“你替我省了一百馀两银子,我罚你做什么?”说着,柳蕴娇掏出二两银子塞到九离手里,“来,分你二两,当我是四百两买的地契。九离,你听好,我不会过于限制你们的行为,只要你的心是向着我的,便是自作主张,不犯律法不伤无辜之下,我会酌情处置。”

    九离根本没想过,主子不仅不责罚她,还给了她二两银子。她是一个铜板都要掰开两份用的,一个月的月钱也才一吊子。手心里的两块银子,沈甸甸的,抚平了她的不安,也认定了主子。

    九离没把主子赏赐的二两银子全然归为己用,而是分了大半,照着主子的身量裁了三套女子衣裳,馀下了半两银子,她想给自己攒着,万一哪一天她可以出嫁,就当给自己攒嫁妆了。

    省下了一百两银子,柳蕴娇也没闲着,换了一身女装,带上帷帽,带着九离去人牙子处。

    柳蕴娇一眼便在嘈杂的人群中,看到角落那些闪烁着明亮而倔强光芒的眼睛。

    人牙子拿着皮鞭,嘴里嚷嚷叫骂着,正要往这群抱团的人身上抽。

    谁知忽然出现一个少年,以自己的双臂为屏障,生生接住了人牙子的怒气,自己身上皮开肉绽,他却护住了抱团的弱者不受伤害。

    柳蕴娇心中难免震撼。

    柳蕴娇一身白衣,带着白色帷帽,虽看不见脸,但从她干净的打扮丶清贵的气质以及窈窕的身段不难猜出,这是大户人家的贵女。贩卖佣奴的地方脏兮兮的,地段脏,人身上也脏。他们竟都有眼力见儿,主动给这位贵女让路。

    贵女路过的之处,嘈杂声都逐渐安静。

    仿佛不食人间烟火的仙子,误落凡尘。

    “住手。”

    贵女连声音也是这般清雅出尘,婉转动听。

    人牙子听到这声音,下意识地收了自己手中的鞭子,看到白衣女子的那一刻,压制了视线里的戾气,继而讨好笑道:“这位贵女,来挑奴才?”

    柳蕴娇点点头,“我瞧他们不卑不亢丶安生本分,很是合眼缘。不知人牙子开价多少?”

    面前的人牙子还没发话,管着另一头的人牙子讥笑着道:“贵女可别被他们这幅表面模样骗了,这群人打架闹事起来,可不是省油的灯。他们都是从耶勒逃到晏楚的,不知此前犯了什么事,连自己国家都不要他们了。端着心高气傲的架子,不服管教,挨打不是活该?”

    护着数十人的少年目光淬了恨意,恶狠狠地看着那人,说出那话的人牙子竟被他的目光吓退了几步,匆匆逃到人群中去。他闻到了帷帽女子身上好闻的清香,让他的心安定了几分,他吞下这场屈辱,当着帷帽女子的面,不敢造次。

    柳蕴娇心中一惊,竟是耶勒人。和苍叶丶苍术来自同一个国家。

    “耶勒人?”

    面前的人牙子似乎有些窘迫,他想把这烫手的山芋卖了,又怕贵女听了别人的话,打消要购买的念头。

    “贵女,小人不敢隐瞒,这些人确实是耶勒来的,一路上被转卖了数道手,是小人偶然碰到,才把他们买了回来。不过小人能打包票,他们的身契,都是真实完整的。”

    柳蕴娇下意识地看向那个少年,竟发现他也在看自己。一双澄亮黝黑的眼睛,有苍凉丶有倔强丶有期待。

    看上去只十七八岁的模样,却以一双残破的手臂,护住了同伴的平安。

    柳蕴娇思忖半晌,“开个价吧。”

    人牙子大喜过望,当即给柳蕴娇数了一遍人头:“贵女,这里统共是二十三人,您就给我二百三十两银吧。”

    柳蕴娇皱眉,心想这个人牙子不仅有收耶勒人的胆子,更有漫天要价的胆子。

    见贵女抿唇不语,人牙子接着道:“实不相瞒,小的是受人之托,要押着这群耶勒人上京城的,若小的能在把他们交到那人手里,小的就能拿到这么多赏钱。小的虽不知道京城里的贵人要这几个腌臜货作甚,不过至少他们身强力壮,还懂些功夫,尤其这个叫安伦的,那叫一个力大如牛。贵女将他们买回去,大可一人做两人使,这个价格,您不亏的呀。”

    安伦被人牙子提到,下意识地擡眼,眼神再一次与贵女相撞。前路是生是死,他已经不在意。一路来再如何被人牙子欺凌,也从未像现在这般忧虑焦灼。他生怕……生怕面前这位女郎不愿意要他和他的族人。因为他们的身份,他们不是晏楚百姓。

    九离也在打量安吉,着实觉得此人的命比自己的还苦。她想出言砍价,可心想自己也是被贩卖出来的,不知以什么身份杀价,想想她只二两银子就被人买走了身契,这个人牙子,怎好意思狮子大开口呢?

    “主儿莫被宰了……”九离哀愁,担心自家主子拉不下脸砍价,毕竟主子矜贵之身,怎好跟人牙子无赖降低身份。

    “不知牙子手底下这二十三人,每日吃多少的口粮?”

    人牙子没好好思虑柳蕴娇口中的话,便添油加醋地回答:“说来也是麻烦,这群人虽然力气大,但吃的也多,每日三顿,要吃掉我三两纹银。”

    “你胡说!我们每日吃的是野菜饼,喝的是没有大米的米汤,一日里有上顿没下顿,不知道一天吃掉的有没有三个铜板!”

    安伦护住的人里,有人狠狠啐道。

    “爷爷我养着你们耶勒人,有的吃饿不死就是天大的恩德。”人牙子又是一鞭子下去,无意外地刮在安伦身上,当即皮开肉绽,安伦本就一身玄色,见了血,颜色更深。只是他从头至尾,连闷哼都不曾有过。

    贵女的帷帽下,安伦看不清她是什么神色,只知她每个动作都是极为端庄的,心里似被鹅毛挠了挠,不免对她多了许多好感。

    柳蕴娇却深知,自己紧握的掌心,早已渗出细密的汗。抱团的耶勒人眼里有希冀,有恐惧,大概是不知未来生活是好是坏。

    “既然每日要吃掉你三两银,按你们徒步北上进京的脚程,走官道至少要一个月。一个月下来,光是吃食,他们就要吃掉你九十两银子。此外,谁人不知太子殿下运着五百万两银从京城南下去往金河,兹事体大,运送队伍方圆十里内都高度戒备,而你,领着数十个耶勒人在路上一旦与他碰到,就不怕他会误会?如此风险,你可愿意担住?”

    人牙子惊住。太子爷的手段,早年的传闻他也领教过,据说齐元帝改革政界时,朝中几位政见二致的百年门阀世家一夜之间被杀的杀,被卖的卖,当年鼎盛的李御史家里生了好几个如花似玉的女儿,就被卖到各地的花楼,据说李御史的嫡女就流落在金河城的妙香楼,富豪们多次为其一掷千金。

    那可是百年门阀,太子爷竟眼睛都不眨,就给人灭了门。

    他领着这么多耶勒人,万一碰到,不得被人按个通敌卖国的罪名株连九族?

    一想到此,人牙子腿肚都在打颤。

    “多谢贵女指点!请贵女给小人一条明路吧!贵女不妨告诉小人,愿意多少收他们的身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