会自己包扎的小姑娘本身就很厉害了!要是换成别人家的娇娇女, 光是看一眼那伤口,恐怕都要尖叫到昏过去了吧!
太子妃楞是咬着牙,自食其力地把伤口包扎好, 一声痛都没喊过。
要说江域他们这些上战场惯了的硬汉,也只有少数忍耐力强的能做到不吭声。
马车一路颠啊颠的,伤口都跟着抖得痛, 况且江域都觉得痛了, 太子妃娇生惯养的,应该更怕疼的呀……
江域实在是想不通。
阿满拉停了马, 刚从生死一线中挣扎出来的他, 看到自己心中如天神一样的人物, 都快要替所有人揩把泪了!
柳蕴娇不知外头是什么状况,甚至觉得又有追兵,戒备起来。
直到, 传来日月和阿满请安的声音。
男人紧抿着唇,毫不犹豫地挑开帘子, 目光迫切地寻到他心心念念牵挂的人。
确认她还在, 他大步踏上马车。
“参见太子爷。太子爷, 太子妃她……好像不会哭。”
留下疑惑之后, 江域很识时务地下车, 总归要给俩人留点二人空间不是。更何况,日月没保护好太子妃,她得替太子妃好好数落教训他一番。
在江域拉好帘子的时候,她震惊, 她看到了什么?无声却梨花带雨的太子妃。
刚说太子妃不会哭,这就哭了?
这就是,诗词里说的, 未语泪先流吗?江域凌乱。
晏惊寒头发有些散乱,衣上也风尘仆仆。马车略矮,他佝着身子来到柳蕴娇身旁,朝她微微张开怀抱。
“对不起,孤来迟了。”
熟悉的竹叶香裹住她,让她堆砌起的防线顷刻间溃败。小姑娘等了这个姗姗来迟的男人太久,几乎是在一看到他的时候就把持不住了,泪眼汪汪地把头埋进他的怀里,纵使伤口牵扯得会痛,可她仍要把头埋得深深的,仿佛露出来一点,都会不那么暖和与心安。
满心满脑袋都是自己的发丝蹭过他衣裳的声音。
先前有多坚强,现在就有多娇气。
她轻声细语地埋头嚷嚷,语气里满是委屈,“晏惊寒……痛痛,呼呼。”
她眼里蓄满晶莹,黝黑发亮的眼眸期待地瞧着他。
晏惊寒楞了楞,一时间没明白那声呼呼是什么意思。“孤自是知道你痛的。是孤来迟,没能护好你。”
“确实……”她娇哼,抽抽着吸了吸鼻子,“那,呼呼啊?”
“呼呼?”
男人不解风情了,迟迟不明白她的意思。
有时候独自伤心,还能忍一忍泪花。一旦来个人在你面前嘘寒问暖,又对你所真正想要的不明白,心里那个委屈和娇气啊,就像满池的水开了闸,一发不可收拾。
素来光明磊落的太子爷,竟难以抑制地愧疚了,他如视珍宝一般轻轻抹去她眼角的晶莹。
是他来得太迟。视线落到她因绷带而鼓起的肩头,他的心蓦地一痛。
本可以快些到来,却没想到,路上碰到难缠的疯子!来头不明,招招致命。
两人堪堪打了个平手,那人才扬着声音道:“哼~~我是亲自来替她出气的~~没想到,你的武功真是高深啊~~既然如此,你也有保护好她的本事,若让本座再听到她受什么伤害,本座~~一定要为她翻倍讨回来哦~~”
说完,他像从未出现过一样,瞬间消失在自己眼前。
本就被耽搁了不少时间,晏惊寒也无暇生气亦或思虑,快马加鞭加急赶路。漫天寂静,忽然听到玉哨的声音。玉哨响,必见七影!青干接取了任务,也来得很快,晏惊寒发现他,便让他和自己一同上路——前方不知是敌是友,若玉哨落入敌手,为敌人吹响,只怕七影也不知该如何判断要听谁的指令。
可当他一看到柳蕴娇手指上安然带着玉哨,他才知道,自己判断错了。是他的误判,导致娇娇受伤。
说到底,都是他不该武断行事。
太子爷头一次栽在自己误判上了。
他暗悔。
“伤口包扎好了?晚上孤再给你换药。”他轻轻拉下柳蕴娇肩头的衣裳,看到厚厚的白净纱布上都泛了血色。他相信她的医术,或许她已经在伤口上撒好那个叫阿莫西林的药粉了。等到换药的时候,他方能好好看看,小姑娘到底受了多少疼痛和委屈。
他这一碰,怀中嘤嘤啜泣的姑娘似乎因疼痛倒吸一口冷气,“你别动,疼……”
晏惊寒有些无奈,收了手,转而轻轻抚摸她柔顺乌黑的秀发,“药涂上去了没有用吗?孤还记得,你的神药有良好止痛的效果。”
柳蕴娇嘟囔,哽咽着抽抽了一下,“人家都没有药,拿什么换药?”
小姑娘娇声轻语的,连发牢骚也让人觉得娇憨惹怜得很。
说着,眼泪就更加止不住了,似乎刚好被晏惊寒问到她委屈的点上,给她的泪腺给点着了。
是啊,在最紧要的关头,系统抛弃了她,还有什么比这更加可悲的呢?
“没有药?”晏惊寒皱眉。莫非这傻丫头,把所有的神药都给了他了?
“没有。你呼呼。”老娘今天跟呼呼杠上了,暗示这么久了,就是不懂呗?!于是她只好自己示范一遍,朝他手背吹气:
呼——呼——
他眸子一黯,嘴角提起一个浅浅的弧度。“孤明白了,这就给你呼呼。”
小姑娘呵气如兰,如丝一般的气息吹拂到他手上,如同划开冬日的春风,带着清新花香气,在他心底打了个旋儿,带起他沈闷的心绪,一路纷扬。说不喜欢,那是假的。他喜欢,喜欢到恨不能把她揉碎在怀里。
某人心里波涛汹涌,面上波澜不惊。
晏惊寒动了动身子,刚一动,柳蕴娇就开始嘤嘤,一双眼睛红的像只小兔子,如此怕痛,又是怎么生生挨了一刀撑到现在的?似乎一粒灰尘落下来都能给她压痛了。
“好好好,孤慢慢的丶慢慢的。”
他放轻缓了动作,时刻照顾着娇娇的感受,不知疲倦地呼呼了好一阵。见她紧皱的眉头松开舒展了些,这才从怀中掏出一个小瓷瓶。
柳蕴娇一看,这不是自己赠给他的小瓷瓶吗?她又惊又喜,可只是开心了片刻,蔫儿了下去,嘴一瘪,似乎又要美人落泪。
“我……我的手动不了了,没办法上药。”她说得娇怜,一股脑的,还把脸别向一边,一副赌气罢工的模样。我虽然有力气自己绑纱布,但那是你没来之前。既然你来了,我马上就一点都动弹不得,直接偏瘫。
晏惊寒轻笑,眉眼里也不全是担忧了。他这下算是明白了,看来伤口也不是那么痛,小姑娘是在跟他撒娇呢。
“那娇娇先坚强些,靠着孤的手臂,可好?孤先给你上药,晚些再呼呼。”终归上药才是最重要的。
柳蕴娇半躺半靠在他的臂弯,他的手臂修长,从柳蕴娇的后颈绕到肩上,露出半个手掌,勉强还能作两只手用。
然后开始小心翼翼地解开她的包扎。
一个硬汉,百炼钢迫不得已变成绕指柔。
柳蕴娇满心甜甜的,太子爷太敬业了,好喜欢哦。
但是面上的表情还是依旧要做的!心里虽甜蜜,脸上却吃黄连一样痛苦,时不时吚吚呜呜,总归就是好痛呀。
江域在帘子外头站着,头皮发麻。本想和日月唠唠嗑,可日月这个煞风景的直男,竟以让她保持体力为由,拒绝与她聊天。
然后车里的话音就不可避免地往她耳朵里钻……
江域一张老脸都红透了,她实在不明白了,怎么这个女人撒起娇来比那秦楼馆的还要上道?
红颜祸水,红颜祸水啊。太子爷也真是的,咋就被女人迷得神魂颠倒了呢?
要不是江域全程听着,太子爷没完没了地“呼丶呼”,都要教别人以为他在练什么邪门气功了。
擡眼瞧瞧已经在马头前的日月和阿满,他俩似乎也是因不堪入耳自觉回避了呢。
江域方才还觉得自己比太子妃好过一点,自从太子爷来了,她就觉得自己忽然间比太子妃更惨了。日月说不上是体贴她还是不想与她说话,就是避得自己远远的。
江域的伤口更痛了,明明刚才日月给她缠纱布的时候,还没这么疼的。
时间慢慢过去,江域只觉得自己身体被掏空,靠着马车,人都快要虚脱。但她是硬汉,她能抗住。
青干处理好宋凝等人的尸体,便回来汇合。青干见到江域,心里一喜,可看她手上三处纱布缠绕,又有些担忧。
“江指挥使!您怎么受伤了?!”
江域有些汗颜,哈,许是在京城吃喝玩乐了六年,武功有所退步了吧。
“青干兄弟是你啊!不瞒你说,我受伤只是因为对方人多势众。方才那场面,简直是以一敌十!且他们招招阴毒,我这种磊落之人,如何招架得住呢?”江域嗓子哑哑的,叹了一口气,看了一眼这挂彩的胳膊,属实心痛。
青干扔出一个瓶子,江域堪堪接住,人受伤了全身都不怎么灵光。
“这是金疮药,我随身带的。虽然比不得江府的好药,但在这荒郊野外的,江指挥使就凑合一用吧。”
江域很是感激,两个硬汉间也不会扭捏什么,她道了声谢,便开始拆纱布准备上药。
“你若行动不便,我帮你如何?”
“速来!”江域咬牙切齿,这伤口还真痛!万幸的是剑上没有淬毒,否则她早小命不保。
日月冷眼看着这一幕,鼻腔里哼了几口粗气。
阿满也看过去,加以良好的评论:“你们七影都这么热心吗?”
“是挺热心。”日月抱着剑走到一旁去,远远的。
阿满不理解,怎么他夸七影,这日月还不开心了?日月不也是七影之一吗?
“这纱布是谁给你缠的?一圈一圈对得整整齐齐,倒是用心。不过……就是缠得太厚了,不透气,对伤口不好。”
“日月给缠的。”她鼻尖有些酸酸的,日月给她缠这么厚,许是因为纱布多,经得住用。对的整整齐齐,也许是他刀口求生这么多年,练就的一身好本事吧。她和日月好歹也算是同僚,同僚互帮互助罢了,她干什么要多想?
她视线寻了过去,日月背对着她,站得好远好远,他一点都不在乎她现在是什么状况。
罢了,反正她这男人婆,也没指望哪个男人喜欢。
倒是秦楼馆的姑娘们,谁不是对她满意的很。
妈蛋,有时候真好恨自己是个女子,若她不是女子,也许她还能和日月共枕,像好兄弟一样。
有时候又庆幸自己是个女子,至少女子应该被温柔对待的。温柔啊,一个男人的温柔,应该就像太子爷对太子妃那样了吧。
休整片刻,他们继续赶路。
天黑之前能抵达三亩村。
说是到三亩村,柳蕴娇却发现,他们还继续往里头走了很久。直到上了山路,路变得颠簸,最后不得不把马车拴在一块还算空旷的地上,几人开始徒步。
太子爷生怕太子妃磕着碰着,甚至给人打横抱起来爬山。
江域只有羡慕的份,偷偷摸摸看了好几眼不解风情的日月。
他察觉到江域的目光,却只当是没看见,黝黑的皮肤下,悄咪咪的泛红发热。
阿满觉得气氛很不对,于是懂事地往前先走了。
青干也觉得怪怪的,思来想去,应该是江域负伤却还自己背负行李和兵器的缘故。他很疑惑,江指挥使明明和日月是在一个战场上同生共死过的,怎么日月如此冷情呢?见到江指挥使有难,怎么不伸出援助之手呢?
七影虽服从于玉戒,但他们都是身世凄惨的人,从小或是遭到遗弃丶或是被冤枉丶或被欺负……他们身处黑暗之中,却永远追逐光明,这是他们心中的信仰。因此路上遇见不平之事,或是穷苦人遭受了什么凄惨苦难,都会主动去帮一帮。
日月不帮,他来帮!总不能辱没了七影的信仰。
于是热心的青干主动接走了江域手上的东西,“江指挥使,你是伤员,这些理应我来拿。”
“多谢青干兄弟!”
日月忽然加快脚步,留江域和青干走在最后。
江域伤心不已,她就从来没能引起他的注意,合该被落下?
幸好,有青干陪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