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清舟被他这脑回路气笑了，伸手在他后脑勺上轻拍一下，
"自然不会开这种店，你想到哪儿去了？"
林清流捂着脑袋，讪讪道，
"那，那你过来做什么？总不能是来瞧花姐的？
我看她们还没有小春好看呢。"
他说着，还拿眼去瞟那些二楼半掩的窗户，认真比较过。
林清舟懒得接他这浑话，脚步一顿，抬手随意往斜对面一指，
那是一座三层的花楼，飞檐翘角，朱漆栏杆，
二楼檐下挂着八盏绢灯，风吹过来轻轻晃着，
门口还摆着两盆石榴树，红红火火衬着青瓦白墙，在这条街上格外扎眼。
"这些楼，这些装潢，你不来看，怎么知道怎么做？"
林清流顺着他手指看过去，再回头看看林清舟的侧脸，
忽然倒吸一口凉气，脸色古怪起来，
"三哥，你不会是想把这些花楼做成纸扎吧？"
林清舟没搭腔，只把目光从花楼上收回来，转身又往前走。
这没否认，就是默认了。
林清流赶紧追上去，脑子里飞快转着，花楼纸扎？
这要是做出来，烧给祖宗…
"这个要是做出来肯定卖得好…那些个员外老爷，指定买账。"
林清舟脚步不疾不徐，声音淡淡的，
"既然要做，自然是万物皆可做。"
林清流咂摸着这话，越咂摸越觉得有道理。
三哥这脑子，真是把买卖做到了骨头缝里。
纸扎铺子原先糊些楼阁画舫，如今连花街柳巷都搬出来了，往后是不是连戏班子，赌坊都能糊？
两人又沿着街慢慢走了一趟。
这回林清舟走得慢了些，时不时抬头打量某扇雕花窗户，或停下来看看门楣上的匾额样式，
偶尔还从袖中抽出小册子拿炭笔勾两笔。
林清流跟在后头，也不吵了，老老实实当个跟班。
那些楼上的姑娘见这相公走走停停，还拿笔写写画画，越发好奇，
有几个大胆的干脆走出来，凑近林清舟，想看看他在做什么，
林清舟侧身避开，不给人靠近机会。
花姐身上的脂粉气太重，熏的人头昏，会影响思绪。
林清流在后面看着，心里奇怪的很，
怎么三哥不理她们，她们反倒更来劲了？
日头偏西的时候，两人才从巷尾出来，沿着青云巷往回走。
回到家里，林清舟果真一头扎进书房，把门一关，谁也不见。
林清流扒着门缝听了听，里头传来纸张翻动的沙沙声，偶尔还有炭笔划过纸面的轻响。
他知道三哥这是入了神，便也不打扰，自个儿溜达到灶房找吃的去了。
-
眨眼到了七月十四。
青云巷的日头刚爬过墙头，张大海和张大江就到了。
明日中元，周桂香下了命令，必须把老三和小五带回去。
院子则交给逢春看护。
这段时间都是逢春一个人独自看院子，时间长了，也就从最初的惶恐到了现在的熟练。
买菜做饭，洒扫庭除，从不叫人操心。
周围邻居都知道，林掌柜家有个小家丁，
虽说脸上有些缺陷，但办事利索得很，见人规规矩矩喊一声，从不惹事。
清水号一路南行。
到了河湾镇，路过澄江船厂，接上了晚秋和清河。
明日船厂集体放假，他们自然也要回家。
上了船，晚秋笑着跟林清舟和林清流打招呼，
“三哥，小五。”
两边有些日子没见了，聊起近况，一个说着船台，一个说着生意。
林清流听着没劲，拉着林清河扯闲篇。
到了捎带行附近的码头，张大江张大海又去行里拉货。
林清芬锁好院门，抱着账本过来。
明日捎带行不开门，所有东西都要清干净。
船靠了清水村码头，缆绳一抛，张大海和张大江跳上岸系好。
林清舟也下了船，帮着一起把船上的货搬下来盘清。
日头偏西，一行人沿着土路往村里走，
远远望见自家小院的炊烟，林清流在后面喊，
"快些走，娘肯定炖了肉！"
推开木门，院子里果然炊烟袅袅，
杜娘子在灶房忙着，
周桂香今日也亲自下厨，
她系着围裙从灶房出来，手里还拿着锅铲，
一见这么些人涌进来，脸上的皱纹笑成了花，
"可算齐了！一个不少！"
她拿围裙擦了擦手，目光一张张脸扫过去，
心里头那股子热乎劲儿直往上涌，鼻尖却微微发酸，
"如今都要过大节了，家里才能凑齐人…"
李海棠抱着元哥儿在旁边，
杜娘子从灶房里端了盆热水出来搁在台阶上，
方便他们兑着洗手脸，
柏川和知暖光着脚丫子从泥地里窜过来，
一个抱住林清流一条腿，
一个拽着林清舟的衣摆喊，
"三叔"。
林清流摸了摸两个孩子的头，
掏出两包小娃娃能吃的饴糖。
林清舟则把孩子扶稳，交给了疏影，
转身就往隔壁走，找林大勇去了。
林清舟到了隔壁宅院，林大勇正和席文彬在糊一架绢楼，
桌上堆着各色绢布，竹篾，浆糊碗。
见林清舟进来，林大勇抬头，
"清舟回来了？"
席文彬放下手里的活，躬身喊了声，
"老爷。"
林清舟扫了一眼铺子里的存货，架子上稀稀拉拉摆着几个纸扎，多是些寻常的纸马，纸人。
林大勇顺着林清舟的目光解释，
"明日中元，今早又卖了不少纸扎，如今剩下的不多了，还没来得及补做。"
林清舟点点头，从袖中掏出一叠图纸，往桌上一放，
"以后那些纸糊的，就不做了。"
林大勇一愣，
"不做了？那以后做什么？"
林清舟嘴角微挑，
"卖这些。"
他掏出一叠图纸，
"我画了些样子，你们来看看。"
林大勇和席文彬凑过来，展开最上头一张，
飞檐翘角，朱漆栏杆，檐下八盏绢灯轻轻晃着，
门口两盆石榴树红红火火，一笔一笔精细得很。
林大勇看着，有些疑惑，
“这是…酒楼？”
席文斌倒是认出来了，
“二姑爷，这规制…怕是花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