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着辰的声音。
姜辰总算缓过神来。
心中那道刚刚冒出来的荒唐念头，也随之烟消云散。
不是大伯在外面的子嗣，那就好。
等等……
姜辰忽然觉得有些不对。
什么叫“那就好”？
自己刚才到底都想了些什么？
他轻咳一声，迅速将那些乱七八糟的念头压了下去。
不过，当再次看向烛渊时，眼中依旧难掩疑惑。
明明不是人族，偏偏与大伯长得如此相似，甚至连举手投足间的气质都有几分神似。
这又是怎么回事？
“辰哥？”
姜昊又喊了一声。
姜辰回过神。
“没事。”
姜昊有些狐疑。
“真没事？”
“嗯。”
姜辰神色恢复如常。
烛渊饶有兴趣看了他一眼。
以他的境界，自然早就察觉到了姜辰方才那一瞬间的失神。
只不过，他也懒得深究。
目光随意一扫，很快便落在长案上那一枚枚玉简之上。
最上方。
几个大字格外显眼。
《族长语录·第二十三次修订版》。
烛渊脚步微顿。
“族长语录？”
姜辰脸色顿时一变。
然而，还没等他开口。
烛渊已经随手拿起一枚玉简。
看了几眼后，神情逐渐变得古怪起来。
【我命由我不由天。】
【天若压我，我便斩天。】
【我姜道玄一生行事，何须向他人解释。】
烛渊：“……”
他抬头看了一眼姜辰，又低头看了一眼玉简。
“这些……都是师尊说的？”
师尊？
姜辰眼皮猛地一跳。
殿内其他人也都愣住了。
可还没等他们反应过来，姜辰已经一把将玉简抽了回来。
“不是。”
烛渊眉头一挑。
姜辰面不改色将那枚玉简压到最下面。
“待考证版本，还没通过呢。”
角落里负责记录的族人忍不住小声道：
“第三句其实真挺像……”
“闭嘴。”
“哦。”
烛渊看着这一幕，嘴角微微扬起。
“有意思，师尊现在还有这种东西了？”
姜辰脸色不变。
“族中晚辈自发整理，主要收录大伯平日里的教诲，偶尔……”
他瞥了一眼刚才那几个偷偷编语录的族人。
“也会混进去一些奇怪的东西。”
几名族人立刻低头，露出一副与自己毫无关系的模样。
烛渊忍不住笑了一声。
他还真有点想看看，若是哪天，师尊亲眼见到这本《族长语录》，会是什么表情。
姜辰忽然反应过来。
师尊？
他重新看向烛渊。
“你刚才叫我大伯什么？”
“师尊。”
烛渊语气非常自然。
姜辰目光顿时一凝。
还没来得及追问。
身后的姜昊已经走了进来。
“辰哥。”
“忘了给你介绍。”
他朝烛渊那边示意了一下。
“这位便是烛渊前辈，嗯，就是原龙界的那位。”
赤炎昭与赤炎烬两兄弟也随之进入大殿。
赤炎昭点头道：
“确实是龙神前辈。”
话音落下。
现场瞬间安静下来。
方才还偷偷研究《族长语录》的众人齐刷刷抬头。
龙神？
原龙界那位？
姜辰同样怔了一瞬。
下一刻，脑海中迅速闪过姜昊此前带回来的那些消息。
原龙界....龙岛.....还有那位被困于特殊空间中的龙神。
可按照之前得到的信息，那位不是仍旧受困其中么？
怎么如今……直接跑到苍梧山来了？
姜辰下意识看向姜昊。
“你之前不是说，烛渊前辈暂时无法脱困？”
姜昊摊了摊手。
“之前是啊，可现在不是了。”
姜辰：“……”
“说清楚。”
姜昊刚准备解释。
烛渊已经笑着接过话。
“师尊去了一趟，顺手把我放出来了。”
姜辰瞬间明白过来。
果然，又是大伯。
他忽然觉得这件事一下就合理了。
放眼整个天墟，能让一位被困了不知道多少岁月的龙神重新脱困，若说是大伯所为，好像也没什么值得意外。
只是……
姜辰看向烛渊。
“大伯是你师尊？”
“嗯。”
烛渊点头。
姜辰眼中兴趣顿时浓了不少。
这件事反倒比龙神脱困本身更让他意外。
大伯什么时候收过这么一位弟子？
而且还是传说中的龙神。
烛渊自然看得出他在想什么。
“很早以前的事。”
“嗯，那个时候，你们这些人都还没出生。”
姜辰眉头微动。
“有多早？”
烛渊认真想了想。
“一亿年前吧。”
“……”
现场再次安静。
负责记录族长语录的年轻族人手一抖，差点把玉简掉在地上。
姜辰也沉默了两息。
一亿年前？
他知道大伯身上秘密不少，可每次以为自己已经习惯的时候，对方总能再弄出点更离谱的。
烛渊看着他的反应，笑意愈盛。
“怎么？”
“师尊没和你们提过？”
姜辰面无表情。
“没有。”
“正常。”
烛渊点头。
“师尊以前就这样。”
“很多事，他自己觉得没必要说，就懒得解释。”
姜辰不自觉点头。
这句话，确实很像大伯。
而且对方说起大伯时那种熟稔，明显不是装出来的。
“既然你是大伯的弟子……”
姜辰迟疑了一下。
眼前之人既是大伯的弟子，真要论辈分，自然算得上自己的长辈。
只是该如何称呼……他一时间还真有些拿不准。
最终，姜辰拱手道：
“见过烛渊前辈。”
烛渊笑了笑。
“前辈就前辈吧。”
“师尊既是你大伯，你我之间也不必太拘着称呼。”
姜辰轻轻点头。
“好。”
之后，烛渊饶有兴趣打量起姜辰。
“少帝？”
姜辰微微一怔。
“前辈知道.....”
“当然。”
烛渊笑道：
“我虽被困在原龙界，可又不是聋了瞎了。”
“这些年降临龙岛的外界修士可不少。”
“苍梧姜家。”
“太微大帝。”
“苍梧十杰。”
“还有你这个被不少人私下叫作少帝的姜辰。”
“那真是想不知道都难......”
姜辰听到“少帝”两个字，神色有些无奈。
“外人乱叫罢了。”
烛渊轻轻摇头。
“能够在这般年纪便修至准帝境，倒也不算乱叫。”
姜辰没有接这句话。
反倒问道：
“前辈既然一亿年前便拜大伯为师，那当年的大伯……”
说到这里，他竟不知道该怎么说了。
烛渊笑吟吟道：
“和现在差不多。”
“嗯？”
“性子。”
烛渊感慨道：
“说话做事，还是那个样子。”
姜辰顿时来了兴趣。
“那大伯当年也经常……”
话还没说完。
目光忽然落到桌上的《族长语录》。
烛渊顺着看过去。
两人同时沉默了一瞬。
随后，烛渊嘴角微微扬起。
“这个我倒真能帮你们考证。”
唰——
周围众人瞬间抬头，眼睛明亮无比。
姜辰也愣了一下。
下一刻。
刚才还躲躲闪闪的众人纷纷围了上来。
“前辈，您真知道？”
“一亿年前，族长大人也说过这种话？”
“前辈，您看看这句！”
“还有这句！”
“诸天万道，不过脚下之路，真不是族长说的吗？”
烛渊被围在中间，看着那些满是期待的脸，一时间竟觉得有些好笑。
他随手拿起一枚玉简，扫了两眼。
“这句不像。”
“删。”
“啊？”
“那这句呢？”
“这个……”
烛渊想了想。
“师尊没这么说过。”
那名族人有些失望。
烛渊又补了一句：
“不过他应该说得出来。”
那人眼睛瞬间又亮了。
姜辰：“……”
“不能因为像就留！”
“待考证！”
“统统待考证！”
殿内一下又热闹起来。
赤炎昭站在门口，看得嘴角直抽。
赤炎烬则干脆抱着手臂，一副看戏模样。
姜昊熟门熟路找了个位置坐下，甚至顺手翻起了桌上的玉简。
“哎，这句怎么删了？”
姜辰扭头。
“你也想挨骂？”
姜昊立刻放下。
“当我没说。”
一时间，现场气氛变得格外古怪。
一尊活了一亿年的龙神。
一群姜家小辈。
竟围着一本《族长语录》，认真讨论哪些话到底是不是姜道玄说过的。
就在烛渊刚准备点评下一句时。
姜辰神色忽然一顿。
一道熟悉的声音，毫无征兆在脑海中响起：
“辰儿。”
姜辰猛地抬头。
“大伯？”
众人下意识看向他。
下一刻。
嗡——
大殿中央。
一道银色的时空之门悄然浮现。
那股熟悉至极的时空气息，让姜辰瞬间确定，真是大伯。
“过来一趟。”
姜道玄的声音再次响起。
姜辰虽然疑惑，却没有迟疑，起身便朝时空之门走去。
烛渊眼睛顿时一亮。
“师尊？”
他想都没想，抬脚便准备跟上。
然而，脚才刚迈出一步，耳边便响起姜道玄的声音：
“你留在苍梧山。”
烛渊脚步硬生生停在半空。
“……”
姜辰回头看了他一眼。
烛渊嘴角微抽。
“师尊，我就过去看看。”
“待着。”
只有两个字。
烛渊顿时不说话了。
姜昊等人看着这一幕，表情不禁有些微妙。
堂堂龙神，刚才还一副在苍梧山想去哪就去哪的样子，结果族长大人一句话，就彻底老实了。
烛渊似乎也察觉到众人目光。
他面不改色收回脚。
“师尊应该是有正事，我就不去打扰了。”
姜辰很识趣没有拆穿。
他冲众人点了点头，随后一步迈入时空之门。
银光一闪。
整个人瞬间消失。
烛渊站在原地，盯着重新闭合的时空之门看了半晌，眼中写满好奇。
可最终，只能轻叹一声，重新坐了回去。
“继续。”
他随手拿起一枚玉简。
“刚才看到哪了？”
众人：“......”
........
另一边。
时空变幻。
几乎在眨眼间，姜辰便发现自己来到了一处陌生星空。
“大伯。”
姜辰抬起头。
第一眼便看见了不远处的姜道玄。
可紧接着，他的目光便落在另外两道身影上。
“嗯？”
姜辰神色微凝。
他发现自己完全无法看透这一男一女的修为。
就在这时，‘辰’的声音自脑海深处响起：
“左边那个，古皇巅峰。”
姜辰心头微震。
古皇巅峰？
可还没等他消化。
“辰”的声音再次传来。
“至于那个女人……我看不透。”
姜辰瞳孔微缩。
又一个？
今天这是怎么了？
先是那个连“辰”都只能看出一些端倪的烛渊。
现在又来了一个完全看不透的女子。
至于旁边那尊古皇巅峰……一时间竟显得没那么惊人了。
“不过……”
辰的声音微顿。
“她身上的气息，我似乎见过类似的。”
姜辰心神一动。
“哪里？”
“神凰族。”
姜辰猛然看向凰曦，眼中满是错愕。
神凰族……竟然还藏着这种层次的强者？
念头闪过间。
姜辰强压震惊，朝两人拱手一礼。
“晚辈姜辰。”
“见过两位前辈。”
照陵上下打量了他几眼。
“姜辰？”
“嗯。”
照陵点了点头。
“不错。”
说罢，屈指一弹。
唰——
一道青色流光瞬间朝姜辰飞去。
姜辰下意识抬手接住，低头一看，掌心已多出一枚巴掌大小的青色玉符。
姜辰微微一怔。
“前辈，这是……”
照陵随意摆手。
“第一次见面，总不能空着手。”
“留着护身吧，真碰上解决不了的麻烦，捏碎便是。”
姜辰还没来得及道谢。
凰曦也抬起手。
一根赤金色凰羽在掌心缓缓凝聚。
凰曦轻轻一送。
凰羽便落到了姜辰面前。
“我的。”
“拿着。”
姜辰：“……”
他看着到手的两件宝物，一时间竟有些没反应过来。
自己才刚来。
话都没说上几句。
就先收了两份见面礼？
而且，以他的眼力，哪怕认不出具体来历，也知道这两样东西绝对不简单。
姜辰下意识看向姜道玄。
“大伯……这两位前辈到底是？”
姜道玄刚准备开口。
照陵忽然抬手。
“等等。”
姜道玄看了他一眼。
只见照陵背负双手，衣袍无风自动。
属于古皇巅峰的气息若有若无地弥漫开来。
“既然是第一次见面。”
“身份还是由我自己来说吧。”
姜辰神色微凝。
照陵抬眼。
语气不急不缓：
“本座照陵。”
“生于青皇墓，承青皇遗躯，观其大道，镇守帝陵一亿载。”
“漫长岁月之前，世间尚无照陵之名。”
“而今......”
“古皇绝巅。”
“离天皇，不过一步之遥！”